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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美丽得如此残忍不是么(8)
作者 : (美)艾米·布鲁姆


   整整十三个日夜,当史奴吉和软糖没有生意可做时,他们三个会在楼下的黑炭夜总会吃晚餐,如果软糖的约会持续到深夜,莉莲就会坐在史奴吉谈生意的那张桌子的斜对角,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读读报纸,当史奴吉手下的另两个妓女从身边经过时她会朝她们点点头(拉迪威娜,黑白混血,阴沉着脸,像初次参加社交活动而颇感失望的女孩一样烦闷无聊,很受那些想逗她笑或逗她哭的客人的欢迎;另一个是“大太妃”,暴躁矮胖的威尔士女孩,除了体力持久之外没有任何专长)。看到莉莲坐在那里,史奴吉就会感到快乐,就会提高音调,捕获到她的目光时,他会夸张地朝她眨眨眼再莞尔一笑,然后送过去一碗花生和根啤酒,直到他的买卖做完。莉莲为一个妓女做事并且被一个皮条客追求,这还不是曾发生过的所有事中最糟糕的。

  

   在她新生活的第二晚,莉莲尖叫着醒来。软糖死死地抱住她,紧贴着她的丝绸晨衣和袒露的胸。就像她母亲过去常做的那样。软糖说:“没事了没事了,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莉莲的脸贴靠着软糖温暖的肩膀。

   软糖说:“讲讲吧。我会解梦。”

   “我死了,我也瞎了。到处都是明亮的红色,就像你的眼皮里面。我能感到太阳照在脸上的温度但却看不见。一切都消失了,房屋,人们,鸡群——这是在我的家乡,在图罗夫——什么都不存在了,仿佛一片白纸。我揉揉眼睛,觉得有东西在我手中碎裂。那是干涸的血。血将我的眼皮封住了。我努力想把血擦去,但它实在太粘,我的手上也沾满了,我的手臂鲜血淋漓。地面上也是一片血红。然后我看到可怜的欧斯普——我们那时结婚四年了——趴在地上,身上覆盖着血迹,衣服因沾血而发黑,在我们之间的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祖母的茶壶摔成了碎片,还有一个水桶。”

  

   莉莲知道水桶旁边是什么,她看见了那只手,她知道那是谁的手,但是她不能对正在轻轻摇晃着她的软糖说:“我母亲被割断的手就在水桶旁边。”

   她说,“我母亲在地板上,死了。我赤裸身体站在房间里,每样东西都是鲜红的,我在我父亲旁边跪下来,他穿着睡衣在门前倒下死去了,他的斧子还在他手中。还有苏菲的床——我有一个女儿,她的名字是苏菲——她的床空荡荡的,于是我狂叫起来,呼喊她。就是这个梦。”梦的其余部分莉莲仍记得,阳光,清晨浅淡的金色阳光,照在欧斯普的结婚戒指上,闪耀在窗玻璃上,但那似乎并不值得提起。

   “苏菲是个好名字。”软糖说。她在床上撑起身子,一只手臂搭在莉莲伤痕累累的脖颈后面,莉莲低下头枕在那个娇小的肩膀上,在黑暗中那肩膀似乎变得宽阔丰满。在黑暗中,软糖就像是一个大女人。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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