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一部分
美丽得如此残忍不是么(7)
作者 : (美)艾米·布鲁姆


   在去“金色西方”的路上,软糖告诉莉莲史奴吉是一条蛇。不仅仅因为他是个皮条客,软糖说。有些皮条客就不是蛇。他们固然下流得可以,她说,但是总体上他们都是大男人而不是蛇。大男人,软糖说,往往不会那样刻毒。他们知道你知道他们只管做生意。当你盯着一个身材健硕的大男人看时,他就会冲你微笑。他仰靠着椅背坐着并且叉开两腿。他给你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你可以坐在他的大腿上滔滔不绝,而他会温文尔雅地与你交谈因为他做得到。软糖说,史奴吉是那许多个肌肉发达的小男人中的一个,他们都像蛇一样卑劣。他们会突如其来地给你一击,从不关心所处形势中的微妙细节,并且你在一天里不得不上百遍地夸赞他们比那些大男人对手英俊机敏勇敢得多。大男人能用亲切的态度和他们许多人都有的温暖而深沉的微笑来哄骗你,软糖说。我信任我的史奴吉,她说。他是条纯粹的蛇。现在,莉莲盯着他,仔细探查蛇的迹象,但他却像鲁本一样高贵威严,像麦尔一样衣冠楚楚。

   史奴吉又递给莉莲一块饼干。他心里想,她真是个绝好的增添,而周围人则注视着他们三个;史奴吉喜欢这个新来女孩儿优雅的姿态和黑色的大眼睛,他还能看到蕴蓄在她身上的种种可能性。由于她的肤色和消瘦身材以及她面容的些许凝重,她不会符合每个人的口味。不过也许正是他想要的类型。他把一块又一块白肉一勺又一勺土豆泥堆在莉莲盘子里。尝尝这个,亲爱的,他说。我就喜欢骨头上带一点儿肉的女人。莉莲由着他。她太过疲倦,已懒得去想这一切看上去会成什么样。她正穿着一条从妓女那儿借来的绿裙子,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穿着黑白相间犬牙花纹外衣,戴着与靴子相配的淡紫色圆顶毡帽的非白种男人喂着吃东西,她知道这看起来该有多恶劣,但是没有办法。或者,当史奴吉又在土豆泥里捅了个洞并将肉汁倒进去时莉莲想到,总归会有办法的,她不能受那靴子的愚弄。

  

   晚上,两个女人共享软糖的大床,正要入睡时软糖说道,他们把你的钱都拿走了么?莉莲在黑暗中点头作答,于是软糖找到莉莲的胳膊,并不轻柔地掐了一下把她弄醒。他们到底得了多少钱,软糖问。莉莲答道,9美元20美分,接着软糖笑了并说,是吗,然后她顿了顿又说,即使这样我也可以给你更多的。她拍拍莉莲的屁股,然后远远地骨碌到床的另一边。

   事实是,软糖的需要与麦尔·布尔斯坦或是其他大人物的需要并无多少差异。她需要一个梳妆台,当稍有闲适的时候她需要一顿丰盛的下午餐,还需要在午夜时分享受清淡的夜宵。她需要定期到雷氏药店做个短期旅行,需要有人帮她打理繁杂的日程(每天都有十多个高大的白种男人逡巡或躲藏在黑炭夜总会里,只为了找到软糖)。她的需要与麦尔最迫切的需要完全一致:真诚的,显然出于明智判断的,坦率无保留的,奉承。软糖能闻出来莉莲想要离开的渴望有多热切,但她知道金钱的巨大诱惑,而拥有一个白人女仆的无限风光也是软糖难以抗拒的(尽管她从未提过“女仆”二字)。如果莉莲能为她做事,只要做几个星期她就会攒够上路的钱。四美元一天,软糖说,做三个星期。莉莲说,五美元,做十天。软糖又说,四美元二十五美分做两个星期。莉莲于是伸出了手。软糖边握手边并无敌意地想,犹太人。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