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不能告诉软糖,她曾想过要实施抢劫,这样她就可以回到通向苏菲和西伯利亚的旅途上去了;她不能说她早已注意到了深深插进床垫左侧边缘的威尼斯细短剑,它那光滑的手柄支出来了一些。相反,她只是告诉软糖她是多么地欣赏那个陶瓷橱柜,这是真的,软糖听到这话后知晓了真相,于是又一次展露笑颜。她说街对面还在卖一个绘有鸟眼花纹图案的浅棕色书柜呢,虽没有几个钱但她怕放在窗户边上的那个角落里太占地方了。莉莲则说她觉得那儿要是放一个书柜倒是挺不错的,她觉得那可以让屋子显得很充实。艾丝特·布尔斯坦——当莉莲面对软糖时她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就有一个高大的饰有花环的浅棕色书柜,那正与软糖家的东南角相配。
两个女人从家具谈到布艺,很高兴她们能够稍稍松开每日披挂的盔甲,稍稍逃离开目前的情境和一些不能言说之事的假象。(软糖了解生活之必需及依附于其上的需要,她已经藏好了所有的现金和她的金粉盒,而那把细短剑只是她唾手可得的三件武器中的一个而已。)她们像那些闲适的妇女一样滑入家居琐事的暖流之中;她们像英国女士那样在客厅里缓步旅行,软糖是魅力十足的犀鸟,而莉莲则半裸着身子赤着脚。软糖本打算将无用而危险的莉莲丢到十五大街和派克街的交界处并赐予她祝福,但现在她改换了主意,仿佛莉莲有些许勉强而需要力劝一样,她说,你看上去饿得不行了,我们去吃晚餐吧。
“金色西方”酒店(“芝加哥西部最好的非白人酒店”,西雅图有色人种出了名的谦逊自夸的又一体现)里的晚餐有鸡肉与香肠肉汁,泡打粉饼干与土豆泥,以及一种莉莲从未见过的炸南瓜团。软糖小口小口地咬,仔仔细细地嚼,细窄的下巴节奏均匀地活动着,直到她盘子里空空如也而其他人盘中也所剩无几。她是高效率和坚定目标的奇迹。莉莲吃得很慢,以防被这些真实食物弄得恶心,史奴吉·萨尔特坐在她们中间,左传右递着饼干,往杯子里倒着接骨木酒,俨然一个快乐的居家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