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在软糖的床上醒来。她转过头去,吞咽时喉咙很疼,周身上下满是尖锐的痛楚。她尽量不动,只是盯着身旁那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一定是她把她带到这儿来的(被出租车载了一程,被某个人背着上了楼梯并且后脑勺撞到了栏杆上),但那女人没有察觉。那个女人弯下身抹平莉莲的枕头,她的乳房拂过莉莲的脸颊,莉莲明白,尽管这个故事可能还有下文,但她只要还活着便是幸运,而这个女人即是她的幸运星。小巷里那个小姑娘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了;这个女人从床边站开,眯起眼睛侧挺着右胯,将一只纤细的手臂挥向那扇凸窗,告诉莉莲坐起身迎接这新的一天。在那一刻,她变成了莉莲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女演员,其自身及其姿态都光芒闪耀。黄色丝绸衬衫,有荷叶边装饰的橙红色短裙,腿上光亮的长筒丝袜,镶有人造钻石的小巧的橙色舞鞋。莉莲想说,我有一双和它很像的鞋呢,但她没说出来。她曾有过一双和它很像的鞋,仅此而已。那女人和莉莲对视着,莉莲将被单拉紧了一些。
“没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女人说。她伸出手,“叫我软糖吧。”
“叫我莉莲。”莉莲说,她希望能再有个活泼点儿的名字可供她选择用或不用。
软糖打开她的两个大衣橱,想找些可以借给莉莲的东西,莉莲很清楚,到目前为止她所知道的那些都不过是业余的;而软糖则是专业的,不仅专业还有自己的专长,她的专长便是“小女孩儿”妆扮。有白色和海蓝色的活泼可爱的围裙,与软糖用来踢她的那双鞋相像但却更为闪亮的圆头鞋,一双黑色,一双红色,还有一双粉色的用粉白相间的丝带代替了鞋带。一件白色有丝带边饰的水手服,配以漂亮的红白贝雷帽;还有一件淡紫色羊毛大衣,翻领处别着一簇丝制紫罗兰,一副淡紫色童装手套支出在天鹅绒兜口外面。这是一个属于被过多宠爱、过多溺爱的十岁小女孩儿的衣橱。
软糖是非白种人的玛丽·碧克馥,莉莲这样说。软糖于是第一次露出了笑颜。软糖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当她全身赤裸时,玛丽·碧克馥的印记便会无影无踪了。她纤细的小腰急剧地折出两道弧线,普通身材的男人可以将两手环绕其上并使两侧指尖相碰;她的臀部要比你想象的大得多,这很有吸引力,因为她会花许多时间来这样或那样地展现她身后的风景;她的胸正如法兰西皇后或任何一个因漂亮的小乳房而出名的女人那样,每一只都与那香槟色的杯罩完美相配。她用可可油让自己全身各个部位都保持柔软,并呈现光滑的棕色质感,但乳头除外。她一天两次地往乳头上擦红,因为男人们喜欢那样。她的那一小块局部就像是一两片颜色较其他部位疏浅的阴影,她把那里剃得十分光滑,因为男人们喜欢那样。软糖很细致地呵护自己的双手,每晚都用一份柠檬汁兑一份白醋,再兑入两份白兰地所成的液体浸洗双手,防止它们皲裂变粗糙,如果你问她,软糖就会告诉你说,她相信美丽的手可以俘获人的心,这也正是诗人佩脱拉克的观点,也是罗拉蒙黛丝夫人所保有的秘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