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不知道国王街车站旁边的这条街的名字。没有人提醒过她不要从这扇后门走出去。没有提醒她当地的警察不会在这个区域巡逻,因为在耶斯勒街这一地段出现的只有那些走错了门的乡下人以及到这里来为他们祈祷的本地人。西雅图没有充足的警力监管那些妓院,鸦片馆,当铺,地下酒吧,小偷和骗子。莉莲从选错了的那扇门里走出来,只看到几个玩弹子球的非白种男孩儿,还有个红头发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只穿着短裙和靴子,洁白的胸脯上有黄色和蓝色的瘀伤。莉莲朝四下张望,寻找警察或是某个正直的市民,但是没有穿制服的人,而沿着小巷从远处走来的也不像是正直的市民。
有什么人在莉莲肋骨上轻踢了几下。她睁开眼,看到的东西对她没有任何意义。那是一个年轻的非白种女孩黑色光滑的腿,她的脚上穿着玛丽·简白色鞋,套着褶皱边缘钩有白色蕾丝的白色短袜,一个浑圆闪亮的鞋尖正戳着莉莲的腰。那个小姑娘戴着一条白围巾,身穿蓝色高领连衣裙,她低头看着莉莲说,“女士,女士小姐,你就不想起来么?”
软糖马上就看出自己正瞧着的是什么。本地居民都有这种能力。本地居民早早地来到他们的故乡并在那片土地上停留至今;他们能在事情尚未开始时便有所了然,能在一切事物成形并得以构建之前便领会其中的意义。莉莲的父亲在八月将尽时看到白桦树叶渐渐泛黄的窄边儿,便知道他的女婿将不得不在十月里出去借钱了。鲁本看到莉莲被染了色的千疮百孔的手指,便知道她可以付出。弗里达表姐看到美国女人的帽子和金灿灿的项链,便知道她将会失去一个丈夫,并将把人生寄托给这个浅薄浮躁、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了。而软糖知道,这个躺在耶斯勒街旁小巷里的女人和她年纪相当,还没死去,不是美国人,而且大有可利用的潜力。
软糖又踢了莉莲一脚,多用了些力气。她弯腰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她的措辞就像周日学校里的教师那样精准。她语气严肃,俨然在用成人的腔调说着,“快起来。用不到两分钟,他们就会把你的衣服从后面扒掉。”莉莲完全睁开了眼睛,于是软糖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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