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莱斯莉告诉了她。她说我跟你讲过了的。品斯基夫妇从克里姆博格家的院子后面穿过时发现了小苏菲。莱斯莉再次描述了苏菲当时身上有多脏,膝盖擦破了,小手和小脚上的娇嫩皮肤里嵌着砂砾。莱斯莉又一次讲到品斯基太太不忍将苏菲,一个犹太女孩,一个孤儿,留在那里,因为她已经掩埋过四个婴儿了。莉莲说,四个?我以为是三个呢,尽管她只记得那么一次,当时她应该是12岁,品斯基太太赤裸全身来到她家院子里,有血从她两腿之间流下来。两个女人躺到床上,在太阳即将西沉的时候,她的母亲为品斯基太太穿上了一件旧裙装,又送给她半只鸡带回家做晚餐。
莱斯莉说:“也许是三个吧。”
莉莲说:“丽芙卡·品斯基带走了苏菲?卡奇科夫没告诉过我。我看见他了,他也看见我了。为了找她,那整个村子,那该死的省区,我肯定走了上百遍。”
莱斯莉又给自己倒了一些香槟。
“不管怎么说,他最后还是告诉了我。我们交情很好。”
“哦,是吗?那么玛丽亚姆呢?她的关于小蓝丝带的故事呢?”
莱斯莉耸耸肩。
“谁知道呢?我们能责怪可怜的玛丽亚姆么?她弄错了呗。她还以为我也死了,在畜棚里被烧得焦脆了呢,但是她这个也搞错了啊。谁也不清楚有些人对这种事会做出什么反应来。她神经错乱,弄错了。”
“她认为她看到我死去的女儿从她旁边的河里漂过去了,这也会错么?”
“是啊,弄错了。”莱斯莉朝旁边看去,“还有,她已经疯了。你没注意到?我是想说,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前,在她像她希望的那样看清楚了这件事之前,你已经到这儿来了。而品斯基一家确是来了又走了。” “肯定有人看到了品斯基夫妇带走苏菲吧——”
“在大半夜,在非犹太人把人杀死在床上的时候?谁顾得上看呢?反正我不在那里。”莱斯莉说。
“那你当时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莱斯莉说着,跟莉莲碰了一下杯。
莉莲不知道自己想从莱斯莉那里得到怎样的答案。从她口中得不到更多。寻找苏菲似乎很愚蠢,更糟糕的是,那似乎是疯女人的行为,似乎是莉莲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她必须相信莱斯莉。她必须离开这所公寓,离开她的情人和她的习惯。她必须离开罗伊埃尔餐馆,离开水果商卡尼提,离开制衣间里的收音机,离开麦尔所钟情的干净的绣花被子。她必须前往某个被上帝遗忘的地方,在那里她会发现她的孩子已经死去,或者永远不会找到。但她还是不得不走。
莱斯莉看出了莉莲的迟疑。她说:“还记得她穿小袜子时的样子么?一只脚上套一个。还有那个娃娃,她喜欢的那个娃娃,叫什么名字来着?”
“赛德莉。”莉莲说,接着她仰躺下来,紧闭上双眼,好将苏菲的样子留住,仿佛一场梦就要走到尽头。通常最后一个睡也最后一个醒的莱斯莉把麦尔的一条柔软的绿毯子盖在她表姐身上,她很高兴在这宽广缤纷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成为她的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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