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夫将画卷扔到地上,擦拭脸上的汗水。莉莲凝视着他站在灰暗光线中的身影,突然很想看看他五十年前的样子,一个在大型剧目中登台演出的小男孩儿,兴奋得颤抖,不去想未来。有那么一瞬,雅科夫与她的眼神相遇到一起。他摇摇头。
“这就是美国,”他说,“非常简单。我们来点儿冰淇淋吧。”
莉莲走到卷轴那里说:“它们散在这儿会被毁了的。所有的颜料都会脱落。”
在这个国家里,她曾试图照顾好一切东西。她将她的腰带放进抽屉,用围巾包裹长袜以防刮到腰带或衣柜内粗糙的木头。她曾试图照顾好麦尔的宝贝东西,因为它们对他而言很重要,也曾试图为鲁本照顾好自己,她为了这两个男人所为和所做的一切都已达到了她耐心和天性的极限,所以如果雅科夫如此珍视这些画,她当然可以装出对其珍爱的样子来,即使除了找回苏菲之外任何事都不再重要。“我们把它们收好吧。”莉莲说。
“为了什么呢?”他说,仿佛这些东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它们只是一堆在这个现代世界里毫无价值的布片和颜料块。现在它们什么都不是了,已经实现了它们所能实现的最后一个目的。雅科夫烧掉了他妻子穿戴过的所有衣物,烧掉了他儿子爱不释手的每样玩具,只要不会使下东区焚毁的话他也会烧掉这些画卷的。他从不收集纪念品。他决心不会像某些女人那样擎着锡制烛台握着几缕棕发一心期盼已跑到亚利桑那州的丈夫回来,也不会像某个在午夜时分游荡在艾塞克斯街上的男人那样抱着一个斑痕累累的娃娃拿着一个可爱小女孩儿的彩色银版相片。他刚要将画卷一脚踢破时,莉莲拉起他的手,他们一同登上楼梯,前往蓝帽子饭馆,在那儿他们不会看见任何熟识的面孔。
第二天上午,雅科夫在曼哈顿区图书馆里研究了十多本地图册,就像银行劫匪一样谨慎行事。他再次看了看插画在白令海峡一带的蓝色和棕色的圆点儿,看了看像珍珠一样紧密串连的小岛,从一个走到另一个只需一日的艰辛路程。他偷走了两本最好的地图册以及关于远在极北地区的柯林斯陆上电报线路的小册子,这个册子只有十页,配有精美的钢笔插图,画着三十个像湖边农舍一样的小木屋,估计彼此之间只隔一天的路途。在他的店里,他依次排出五张最漂亮的西北太平洋、加拿大和阿拉斯加地图,把它们缝进莉莲外衣的内衬里,用丝绸布为每一张地图做了一个带扣子的衣兜。
莱斯莉用拳头砸着门。“我这儿有吃的,”她说,“我有瓶香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