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坐在长椅上倾身向前,头垂在两腿之间待了几秒钟,雅科夫在等待着。这只是一次交谈;如果她连一次交谈都撑不下去的话,她永远都不可能到达她想去的地方。
“想一想,已经过去一年了,她现在也该有了一个新妈妈,一个新爸爸,都是好人。他们姓什么?”
“品斯基。”
“是好人么?”
“那女人很善良,”莉莲说。在这一刻她几乎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胖胖的忧郁的丽芙卡,聪明的霸道的列夫。“可那男人是个恶棍。他总爱扯苏菲的头发。”
“可能会更糟呢。她会和品斯基一家住在一起,把驼鹿当朋友。她坐在无顶四轮马车里,戴着舒适的毛皮帽子。为什么不呢?”
他用一种关切的哄骗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仿佛他们都能想象得出苏菲的幸福生活,当莉莲抬起头在他的脸颊上用力扇了一巴掌时,他仍定定地坐着,没有一丝不悦。
“因为她属于你?那就是原因么?”
莉莲一阵惊悸。
“不,因为我觉得他们不是好人。或者也许他们死了再没有人能照顾她了。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儿,那么小那么小。不,她不是属于我的。而是我属于她。”
雅科夫点点头。他没有说,对于一个远在西伯利亚的小女孩儿而言,她那见不到的也许也不再记得的母亲对她如此深切的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也没有说,无论他想到哪条路线莉莲都必将死在旅途中(就像每个人那样,来自家乡的记忆也已在他脑海中汇集成册:岩石突兀的河流,危险潜藏的斜坡,他所住的村庄里不期料的可怕夜晚,非犹太人男孩用火把点燃邻居家的房子,尽管他们已彼此熟识了一辈子),她的女儿感受不到莉莲内心需要承受的冰冷和绞痛,感受不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永远离自己而去的痛楚,当莉莲在垂死之际躺着思念苏菲时,苏菲可能在想能有一双新鞋真好啊,能穿着毛衣度过这样一个寒冷的日子真是快乐啊。
“我能挣到钱!”莉莲说。在这一刻莉莲和雅科夫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同一幅画面:莉莲穿着鲜红的短裙和猴子皮夹克,站在第十四大街上等着拉生意。
“别做荒唐事!”雅科夫说。
“有什么事是荒唐的?Az me muz, ken men(当不得不做时,一定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