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尔用不着去问她到底了解些什么,他寻思着要不要对她说出实情,寻思着她是个令人放心的倾听者,他们其实没有太多不同,他们两人都在这艰难时世中苦苦挣扎着,他们事实上可以彼此扶持。但此时莉莲已经起身,例行公事一样地开始洗漱了,没有感到一丝遗憾或渴求,也没有感到一丝爱。尽管这些都不是麦尔想要看到的,尽管麦尔会为自己导致了这其中的任何一种后果而难过,但在此种情境下连一种感触都体味不到的女人还是如炸药般危险的。
莉莲注视着他,毛巾落在她的腿上。她等待着。
“这么说,”麦尔开口了,“我们都能理解对方是么?”
“哦,是的,”莉莲应道,“当然。”
麦尔觉得莉莲是如此善于适应新环境(莉莲?鲁本会说。才不呢,甚至连她的第二语言都适应不来。但是这两个男人却很少谈论她),而莉莲则认为,在与鲁本之间发生不期料的骚动之后,麦尔的身体倒是一种柔淡的慰藉,由此她与这两个男人开始了频繁而稳定的关系。对于安全套的使用父子两人都无章可循,而莉莲则决意再不要怀上孩子了。当她的乳房开始胀痛,新榨的咖啡闻起来像臭鼬的臭气,红肉的味道让她作呕时,她丝毫不感到惊讶。但她每月的事儿仍旧按时来了又走,这倒让她觉得奇怪了。
莉莲的身体重又出现了她怀着苏菲时的一切症状。就像四年前那样,她早晨觉得燥热而夜里又觉冰冷,乳房柔软鼓胀,乳头颜色变深并且难以忍受内衣的摩擦。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她嘴里总有一股金属味儿,一种几近令人悲哀的食欲促使她用面包,饼干和馅饼把自己塞得满满的。
莉莲仍记得苏菲出生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她正站在院子里,分散在四处的小鸡向她围拢过来,好奇地聚在她裸露肿胀的双脚旁仿佛它们是新来的小动物。她站着,一只手揉搓着腰背,前挺的肚子撑着身上的便服,那件便服曾被改大了三次。她刚刚将一张床单挂在晾衣绳上,一阵剧痛便像蛇一样从她后背爬到腹股沟又蹿到肋骨上,接着在她周身环绕蠕行,啃噬着她的身体。她一定是倒在了院子里,因为当她抓住木头床柱时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满是泥土,但她的双腿却洁白湿润而干净,正被她母亲紧紧地把住,为村里所有孩子都接生过的里斯尔阿姨正按摩着莉莲的大腿内侧,同时还在一旁加油打气,莉莲却听不清那些话,因为她的耳朵已经淹没在了自己的嘶喊声里。莉莲使了一阵力气然后昏睡过去,不一会儿又因疼痛而尖叫起来,接着再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