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都喜欢听女人说,哦,你是最最伟大的情人。”
“当然。”鲁本说。他冲镜子里的她笑了笑,将梳子顺到发尾,又将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但你不用跟我说那些,没必要的。”
她如果更了解他,便会问,没有必要是因为你很自信么?或者没有必要是因为你洞悉真相而不愿听从谎言么?她可以欣然接受这不算伟大(宏大、雄伟、气派、辉煌)的爱情。这已经很令人愉快了,一点点不期料的温柔的亲吻,没有什么东西夺走她的理智。她更喜欢这样的感觉,鲁本也是一样。她对此十分肯定。
即使当莉莲头向后仰去,感觉到他粗壮的手指在轻柔细致地拆解她发丝里的结时,即使当鲁本用一只手向上拢起她的黑发以便能看到并嗅到她脖子后方白皙的肌肤时,他们也在为自己正做的事寻求遮掩。甚至说他们在遮掩都是不正确的,他们相信正在进行着的只是一桩感官上的交易,就像货物与服务交换一样,并且两人均为此公平而精确地估测了谁拥有什么,需要投入多少,这笔在目前看来大有希望的投资会赢得多少利润。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在树丛中穿行时麦尔擦破了右手背,他正匆匆赶往家中,当他爬上床躺到莉莲身旁时指关节仍觉酸痛并泛着红。他从莉莲吃剩下的食物旁经过,看到了一张便条:你可以吃,也可以让它们烂掉,不关我的事。一瓶红酒几乎已经喝光了。这堆残羹冷炙让麦尔对莉莲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原先以为她不过是个甜美可爱的大眼睛女孩儿,有点不经世,有点天真,会对一切心怀感激。你给她一块三明治她就会快乐,给她一口蛋糕她就会亲吻你的脚。但真正的莉莲却可能会任由蠕虫爬满餐桌,任由葡萄腐烂红酒变质,却不愿洗一个盘子。
麦尔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然后洗净了手。他摘下腕带掏出怀表,把它们丢在梳妆台顶部的一个陶制圆盘里。莉莲穿着别扭的睡裙躺在那儿。鲁本说他下次来的时候会带给她一件更好的,可以掖进内裤里去。他说那会比麦尔买的这个好得多——更好的剪裁,更好的蕾丝——莉莲深信不疑。你无法赞美鲁本是正直的(坦率、诚实、纯洁、崇高),而且一个真正的好男人如知道自己的礼物被藏在他儿子花钱租来的房间里也不会感到舒坦,可莉莲觉得鲁本胜过一个正直的男人,胜过一个好男人;他是强劲的。
麦尔坐在门口咂着他的白兰地,一边凝视熟睡着的莉莲。莉莲让自己尽量保持深呼吸,就像她以前在欧斯普想要她而她却不愿时常用的那种装睡方式,就像她在来到美国后的每个夜晚常用的那种装睡方式,平稳而舒缓,仿佛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