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本吻了吻那块伤疤。当靠近时他可以看清楚那一小块丑陋粗糙的皮肤,看清楚那上面细小的刻印和凹痕,想到在二十年前那个女人按在她孩子肩上的那块金属一定也有着同样的印痕。但这块皮肤仍比他身上最美最平滑的皮肤更新鲜更有生机。他的手指又从另一道疤上滑过,那是一道从她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臀部的纤细的红色刀痕。莉莲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她说:“那么,麦尔今晚去哪儿了呢?”
鲁本说他上周就不清楚这周仍旧不清楚。
“你可以猜一下啊。”
“我才不去猜呢,”鲁本说,“懒得管他的事儿。”
莉莲冷冷地看着他,接着又笑了。鲁本也笑了,但那的确是他的想法。莉莲所不知道的麦尔的去向是麦尔自己的事,而莉莲此时在做的才是鲁本的事。他的手轻拍着她的背,莉莲沉沉睡去。就在此刻,他似乎没有理由去抗拒她。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好像多少年来一直就是这样。
鲁本紧抱着她但是没有持续太久。他蓦然间意识到麦尔今晚可能会直接从剧院回到这里,意识到上周的那件事情(在凌晨两点钟乘出租车回到布鲁克林,又在清早消失,只在餐桌上给他母亲留下了一张愚蠢的字条)不会再次发生。无论麦尔在做什么或是做过什么,他迟早都会回到莉莲身边。
鲁本坐起身,莉莲睁开眼睛,他们一起把床铺好了。他拾起那几个傻乎乎的小枕头,把它们像原样摆好,莉莲亲吻着他的面颊以示协助。鲁本因这个亲吻而欣悦,欣悦于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居家的男人,他一贯并非如此的。他寻思着,在明知麦尔迟早会出现的情况下,自己为何还能与莉莲像徜徉于夏日的草原一样不慌不忙地做爱,并且在那之后还能安卧在床似乎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似乎没有可能去设想麦尔在他们做爱时或是在麦尔的床单上打瞌睡时,抑或是正将麦尔床上的被单拉紧时冲进来继而发作的情景。不可能去想象,但却不难想象,因为这是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人都会有所预见的。鲁本穿上了衣服。
“穿上你的长袍,”鲁本说,“关于那块伤疤,还是不要给男人讲那个故事才好。”
那个故事没有任何诱惑力,鲁本实际上在说。他是想说没有哪个男人会娶一个讲述着被母亲蓄意伤害的故事的顽强的小娼妇。那无法唤起他们的欲念。
“那我该讲什么?”
“老天,讲什么都好啊。不过你知道女人该给男人讲什么,你知道男人想听什么。”
“哦,就说这个与小婴儿有关,那个与山羊有关,这个是我在取一条面包时留下的。”
“没错。男人们喜欢听这些。那就像背景中的些许旋律,像汽笛风琴演奏出的乐音。”
鲁本拿起莉莲的梳子。“我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