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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遗失了我的青春(5)
作者 : (美)艾米·布鲁姆


   鲁本见过无数的伤疤。他身上也有无数伤疤:小腿前侧的蓝色裂痕,又长又宽像一把黄油刀,是在乌曼跳火车时留下的;一个残缺的手指,在卢斯科被斧子砍断的;因冻伤而残废的两个脚趾,直到现在一到冬天他的脚就会隐隐作痛仿佛在召唤它们失去的部分;脖子上的一道白色疤痕,像一条粗辫子,总让他想起在敖德萨度过的那个可怕的夜晚。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杀,因此他们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拎着金属索套沿街追杀犹太演员。你若向人问及伤疤,他们准会给你讲一个可怕的故事,并且希望讲出来的比经历过的更多。你可以拦住一个正准备对镇上最漂亮的姑娘干那事儿的男人,对他说,嘿,约瑟尔,你后背有块疤哩,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吧,然后他肯定会从那姑娘身上安然起身,提上裤子,说道,那个么?那可是个有趣的故事。在步入六十岁之前,鲁本一直都是这样;六十岁之后,他就不愿再提也不想再听了:可怕的磨难,不应有的悲剧,始料不及的命运。人死是常有的事,但当然死去的并不是留下伤疤的人,因此他们才一遍又一遍地讲述那段故事,让愧疚与庆幸推着他们的手指在伤疤上摩挲,一遍又一遍。

   “哎,这是什么?”鲁本说,一边抚摸着她身上那道紫色疤痕。

   莉莲让自己的肩膀紧贴着鲁本的手,她什么都没说。如果他再问一遍就好了,那说明他真的很想听,她甚至会给他讲讲她的童年,也许与他的童年没有太大的差别。当然那不是麦尔的童年,麦尔曾将它描述成一场节日,在中央公园乘雪橇,在“花之谷”选购商品,在拉特纳饭馆享受午餐。

   “我妈妈是个缺少耐心的女人。”

   莉莲正在努力练习发w这个音。鲁本说她会像个真正的美国人一样讲英语的,那时就再也不是初来乍到时的样子了。他确信她会的。

   “我妈妈经受了……经受了太多的事情但她不够……不够镇定沉着。”

   莉莲现在无论说什么话都要多花去几分钟,这样她就可以斟酌词句了。鲁本却并不在意。他的手已经落在她身后,透过睡裙轻轻捏了一下,似乎他手指一捏睡裙就会裂开,它太薄了。他要告诉麦尔给她买些丝制内裤,她为什么不能有丝制内裤呢,又为什么不让麦尔来买呢?现在才十点,炉火烧得正旺,他喝了一杯伏特加,吃了碟子里的一块青鱼,莉莲考虑得真周全。艾丝特知道他午夜时才会回家。那道伤疤绝不是他所见过最糟糕的,即使是在女人的身体上。

   “接着讲,”他说,“接着讲,小猫儿,给我讲讲那个故事。”

   莉莲于是讲起了这个她可以讲述的故事。

   “当我还是个小姑娘时,我帮……我以为我在帮我妈妈打理饭菜。她当时正在煮大麦汤,一点鸡肉加几杯大麦。我切了洋葱,将一碗洋葱递给她,然后就站在一旁。我想看,想掺和,想多帮帮她。可我挡了她的道,她去拿鸡肉时跟我撞了个正着儿。她操起滚热的汤勺,然后嗞——,烙在我的肩膀上,好给我个教训。事情就是这样。”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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