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叹了口气。她大声朗读了一篇短的文章(她挑了一篇最短的),内容关于活跃在东区的一群自行车窃贼。她挣扎着发出了“自行车”这个词的音。鲁本的大手砰地一声拍在大理石桌面上,震得杯子在托盘里上下颤动,雅科夫这时把莉莲从座位上拉起来,带她跳着华尔兹在罗伊埃尔餐馆里穿梭,并用他粗哑的男中音哼唱着:“我们的婚姻不会讲究入时(‘我’是wo,不是vo),我雇不起马车,但骑上双人自——行——车(‘自’是zi,不是zhi),你必将无比甜美放声欢歌(‘无’是wu,不是vu)。哦,黛西,黛西,给我你的回答,我是说真的。”鲁本在一旁鼓掌,驼子曼尼没等吩咐就将他们的杯子重又倒满,以此作为长久的喝彩。莉莲刚刚从雅科夫·施梅尔曼那里学来了华尔兹,她不禁想,如果他当真是如此亲切活泼并一贯地慷慨优雅,温情脉脉,那么当他妻儿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人。但她很清楚,就像雅科夫曾多次告诉她的那样,他不是这种人。“从前,”他说,“当我活着的时候,我是个笨蛋。而现在我成了一具最美丽的死尸,一个跳着华尔兹的死尸。你要清楚这点。”是的,她清楚这点。
鲁本点点头。倘若换成别人,他肯定会转变话题,在喝茶吃蛋糕的当儿是不需要谈论死亡的。鲁本没有转换话题不仅仅是因为丽芙卡和两个双胞胎男孩儿死于结核病而雅科夫没有,这已然糟糕透顶,而且还因为鲁本知道在丽芙卡殒命的当晚雅科夫正泡在哪一间酒吧,而两天之后两个男孩儿死去时鲁本又是从哪间酒吧里将雅科夫拉出来的。当他为三场葬礼付了钱并扯破了雅科夫与他自己的衣领后,鲁本在凌晨两点出于任何人都无法说清的缘由醒来,搭出租车从布鲁克林一路赶回第二大街,将雅科夫从滚烫的鲜红的洗澡水中拖拽出来,把床单撕成布条当作止血带缠绕在雅科夫的两只手腕上,拥着这个男人反复摇晃就像怀抱着一个婴儿。雅科夫沉睡了十四个小时,鲁本一直守护在旁边并狂怒地踱着步抽着烟。雅科夫醒来时为自己仍活着而羞愧,鲁本离开了,派来一个木讷的丑姑娘给他做饭换绷带,自己却一连两个星期没跟他说话。(“你的同情会让他感到不安的,”艾丝特说。“他的确不安了。”鲁本说,然后他想出了一切可以用来骂雅科夫的依地语词语,没有价值,懦夫,不负责任的臭狗屎。鲁本至今仍喜欢在听到旁人抱怨生活时讲述这个故事。)雅科夫和鲁本两个人都知道,现在雅科夫的命是属于鲁本的,如果你救了一条金鱼,一个包着头巾的神灵或是一只会说话的猫,那么它们就永远属于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