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尔快要走出公园了。公园角落里,长椅的一头坐着一个男人,旁边是一个穿紧身裤有黑色卷发披着水手式大衣的莽汉,再旁边是一个老年妖姬,眨动着紫罗兰色的眼皮摆弄着白色丝制围巾的流苏,那围巾和鲁本·布尔斯坦的一模一样。麦尔突然觉得——他希望这种感觉尽快消散——坐在长椅尽头的那个男人抬头朝他看过来。他可以是任何一个穿着灰衣的男人,任何一个非犹太商人,当然,像轻骑兵一样金发碧眼,这样麦尔就不会再有羞耻感了。那个男人抬起熠熠闪亮的额头,像是一条蛇,他注视着麦尔的步子。
麦尔的步履很有魅力,从两岁时起他就开始游走在舞台上了。他会悠然踱步,会大步流星,会凝神蹀躞并满怀悲怆,会像失明了的俄狄浦斯那样跌跌绊绊,必要时他还会像小说中的海蒂那样轻快地跳跃。麦尔回头望了那个男人一眼,并装出不经意的样子,然后把脚步放慢了半拍。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一道浅粉色的光柱正射在他的身上。他将一口气全部吸入胸腔,尽量压低肩膀以使双肩在外衣下看起来更宽阔更有棱角。“肩膀,”他父亲总喜欢说,“好比女人的乳房,它们会发出信号,让人信服。”麦尔稍稍压低下颌以伸展他的脊背。自然所赋予他的挺拔颀长可谓恰到好处。
那个男人站起身。他们走到了一起,肩并着肩,麦尔低头看着两人的脚从砂石路上踩过。他不住地回想上个月在公园里发生的那件事情。一个男子被一群地痞袭击,他们把他按倒在地,用他的领带塞住他的嘴,折下几截枫树枝捅进这个可怜家伙的屁股里,然后还有更可怕的事。麦尔后来听说他死了,报纸在报道此事时以令人不悦的充满挑逗的方式说“那片果实丰美的平原”已被摧毁。
雨终于停了,那个男人说。是啊,麦尔说。我喜欢你的这身衣服,那个男人说。哦,是马西牌的,麦尔说。我也有一套和它差不多的衣服,那个男人说。哦,是么,麦尔说。
四周有巨大的灌木丛,有一些像两层楼那样高,有几处在多年的风吹之下向一边倾倒着,形成了浓密的绿色遮篷。这样的地方很受人欢迎。麦尔和那个金发男人四处张望,提防着警察、窃贼、骚扰者和其他情侣,该发生的事情终会以这种方式发生。体内的欲望像香槟喷泉一样涌起,血液沸腾,你会尽力在土地上抹平一小块区域,这样砂石就不会将绿色长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你会把那黑乎乎的带尖刺的灌木枝条从颈后推开,接着就闻到一股气味,那不是从女人身上嗅到的香水味和隐隐的麝香味或香草味或肉桂味,而是他的新皮带与棉布内裤的味道和他的味道,是的,你闻到了。就是这个毁了麦尔的一生。像是一只狮子潜近自己母亲的栖居地,就是那样的气味。温热的皮肤和青草,还有那切近的浓郁的气味:洋葱、盐、动物的气味。当那个男人将阴茎拔出来时空气中闪现出一丝微光。麦尔很想调整一下他的呼吸,但是当你跪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时是不能像跪在糕饼店里的小男孩那样尽情呼吸的。麦尔闭上眼睛,张开嘴,心里想着,嗯,就是这样。
在床上,毯子下面,莉莲头靠在鲁本宽厚的布满斑点的肩膀上,手抚着他灰白的胸毛。她从没有见过如此苍老的男人裸露的身体,她想要看看,也许还是不看为妙。但她在前一个钟头清楚看到的一切,肥硕的胸部,肥硕的腹部,像铁匠一样的双臂,都还可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