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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爱之歌(2)
作者 : (美)艾米·布鲁姆


   她把一只鸡放进餐具柜里,并在旁边码放出一排小碟子。波兰风味:配有莳萝的冷土豆,拌进奶油沙司的青鱼和洋葱条,青鱼沙拉,胡萝卜沙拉,白色面包卷,软黄油,两串那样的绿葡萄,这些东西被她一遍又一遍地摆进银制餐具中,那还是麦尔上周在考普兰德店和珀尔姆特店买来的餐具,和他母亲用的一样,他说,这些小东西会让我们的房子更有家的感觉。她最后摆弄了一下葡萄,使它们与蜿蜒在盘子边缘并密密地垂到盘底的银葡萄浑然一体。那些撒着粉色糖霜的方形美国饼干被她铺成了扇形,麦尔喜欢这种饼干但在家里却吃不到。他家里吃的始终都是rugelach和taiglach1,外面裹着的浓稠蜂蜜害得他牙疼,麦尔说,所以他不得不让母亲失望了。莉莲知道这些是因为麦尔给她讲过上周五晚上发生的事,他详述了整个过程,似乎这些事情能说明意义更为重大的问题,似乎现在当与那甜得过头儿的面团,他的牙疼,他坚决但不失体谅的拒绝以及他母亲冷若冰霜的沉默有关的一切事实都被揭露之后,她会看清那个重大问题之所在。莉莲看清了两个问题:麦尔不应该对taiglach有任何抱怨;用不了多久女缝纫工莉莲就会被请去与布尔斯坦一家共进晚餐。艾丝特·布尔斯坦在星期五上午仍旧会做rugelach,莉莲倒要去尝一尝的。她不想把唾液浪费在粉色饼干上。

  

  

   莉莲在绣着粉红色花朵的地毯上踱步,在有绿色绸缎的靠背长椅上伸展四肢。她抖了抖酒红色的丝制靠垫,麦尔把它从剧院借来用以遮住藤条椅上的小洞。壁灯安得很低,莉莲将一条粉色围巾罩在其中的一盏灯上,接着又把两盏都罩上了,现在墙面看上去就像挂着两颗粉红色的泪珠。后来她又把围巾收回到抽屉里。

   莉莲看着这个房间。像是一个为即将上演的浪漫喜剧布好景的舞台。“春之花”,她想到,“少女与绅士”。过去的许多日子已排成一列,那时当她从梦中醒来会发现自己正在弗里达寓所上演的悲喜剧中打呵欠。那时她曾站在房间的另一端在水池旁看着自己。那时她曾对自己说,一个生活在美国的年轻女人现在要吃早餐了。她会喝杯茶。一个等着见她的男朋友(她的倾慕者、她的男人,还有,她的情侣、她的热恋对象)的年轻女人会穿这个,会说那个,会像这样涂上口红。莉莲在图罗夫的生活从不需要表演。她是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在那时,她不用刻意演出任何样子。

   但严格说来也并非如此。她曾扮演过尽职的女儿,尽管想把父亲嘴里的烟斗敲出来,因为他贱卖了麦子以至于全家付出的辛劳都白费了。她假装自己的丈夫文雅而聪敏,这样人们就不会占他的便宜(“我把事情都交给欧斯普了,”她告诉每一个人,“他很有做生意的头脑。我都交给他去做了。”在每个赶集的日子她都重复着这些话,并且心里不停祈求上帝不要一个雷将她劈死)。就像每个母亲那样,从十一月到四月,她每天都要二十次地佯装出耐心和爱心以避免在怒火之下扇苏菲的耳光,避免在某一次当苏菲将烟灰弄到地毯上并在上面作画时拍打她,在那时母女俩都表现出了冬季里特有的狂躁。如今这一切似乎都不再是佯装的了,而是成了她活着并与苏菲相伴之状态的温暖朦胧的内在。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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