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逗你呢,小猫儿。那本来就很好笑嘛。没错,那绝对让人悲哀”——他又用英语强调了一下“绝——对——地,完——全——地”——“但这并不会减少它的滑稽可笑。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他靠近莉莲注视着她,似乎在揣测她是否与他同类,结果让他很满意,“这会让它变得更可笑。”
鲁本·布尔斯坦说雅科夫·施梅尔曼是不会对她怎样的,他只不过容易亢奋罢了,没什么可怕。鲁本边说边揉了揉他的脖子。
雅科夫将一碟青鱼和一篮黑麦面包推到她面前。“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吃吧,小丫头。布尔斯坦爷儿俩会替咱们付钱的,替一个男缝纫师和一个女裁缝付钱,替我们这样的人付钱,你就只管吃好了,正是时候。”鲁本让他的朋友镇静下来,别吓到孩子。
麦尔回到他父亲身旁,看到了父亲的这位最好的朋友正在莉莲身上找乐儿,他摆了摆她的小三明治,又从雅科夫的瓶子里倒了些梅子白兰地。雅科夫的“老世界”酒有一股烂水果味儿,麦尔可不想喝;在麦尔看来,雅科夫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麦尔看着莉莲的手,那上面布满刺痕和斑斑色迹,还起了老茧。“你该戴副手套,”他说,“人们现在喜欢戴手套来搭配她们的衣服。”
他并不想使她难堪,也不以她是女裁缝为耻。或者他的确以她是个女裁缝为耻,但她毕竟是个漂亮姑娘,也并不愚笨,而她的贫穷和缝纫手艺很具有吸引力;他认为自己这样的男人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不只是个彩绘娃娃或交际花。
莉莲冲麦尔笑了笑,双手插进衣兜里,雅科夫开玩笑似的一把揪住麦尔的衣领,装出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尽管他的个头儿只有麦尔的一半大并且毫无地位可言。他用英语叨咕着,这样他大部分话音就会无意义地从莉莲耳边掠过去了。“你想让她戴手套,就给她买手套啊。你想让她的手套搭配衣服,就给她买衣服啊。她自己能弄到的就只有丝带而已,要么系在头发上,要么系在她做出来的东西上。”
麦尔说:“那恰好是个不错的工作。她跟着海蒂做事,我们对待那些女孩可是很公平的。”
鲁本·布尔斯坦在一旁静观这场纷争。他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人们拥吻他,以俄国方式,以感情不甚充沛的法国方式,更多的是以遍及尘世的永恒不绝的戏剧性方式。一只只粉嫩的美手落在他粗壮的前臂上;那些稍见苍老的手,形状依旧美丽但却已千沟万壑,也会颤抖着抚过他的肩膀以使他记起他们曾经是谁;一些人带着残存的记忆走过来,记忆中的金番剧院还是一家餐馆楼上的小房间,如今他们想知道那段记忆对鲁本·布尔斯坦而言是否还有任何意义。他盯着麦尔,看他如何对付雅科夫,看这个女孩儿如何对付雅科夫,看这个双手被糟蹋过的聪明的莉露什卡1到底有什么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