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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苹果和梨子(2)
作者 : (美)艾米·布鲁姆


   麦尔·布尔斯坦可能和某个女人有染,但那不是莉莲。既然那不是莉莲,而且也没有理由认为他在试图勾引莉莲,那么麦尔·布尔斯坦邀她去罗伊埃尔餐馆喝茶吃点心又是为了什么呢?莉莲曾站在后台观看过《麦克白》和紧随其后的《荆棘丛中的花朵》;她看过《月亮女王》(麦尔说故事本来讲的是个国王而不是女王,还有他的三个女儿,两个忘恩负义,另一个却很善良);她还看过其他十七部剧,关于纽约,新泽西和敖德萨(还有一些虚构出来的王国,“猫溪”也被搬上了舞台),关于驯服于世俗的浪子,关于惨遭迫害的犹太人。现在,她开始为演员遗忘的台词,丢失的道具和未被领会的提示而操心了,俨然成了个舞台管理。但麦尔的表演却总是能攫住她的心,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他是罗密欧,艾达·利普金扮演朱丽叶,这个朱丽叶让莉莲难以忍受,总是像一条长毛垂耳狗那样扑扑地眨动浓密的睫毛,迅疾的脚步扫遍整个舞台,粗暴而又专横,好像是正准备参加晚宴的蒙太古夫人,而不是一个相思成灾的年轻女孩。但麦尔扮演的罗密欧却精彩绝伦,好冲动而又温情脉脉,周身上下燃烧着激情,甚至有一种充满嘲讽的机智,莉莲确信那不是莎士比亚的风格,而是布尔斯坦的(她想的没错,布尔斯坦夫子的剧本吸收了莎士比亚作品的精华,剔除了一些无趣乏味的成分,给保姆这个角色增添了许多台词,并很明显地将此作为依地语剧院的代表性角色。除此之外,他们还聪明地做了一些删节,以此使罗密欧从一个恋爱中的男孩儿——在金番剧院的观众看来着实可笑——变成了一个激情澎湃心智成熟的,在责任与爱情之间苦苦煎熬的男人,这让每名观众都产生了共鸣)。女人们将白玫瑰抛到台上,献给她们的麦尔·布尔斯坦,男人们则喝彩声连连。

   麦尔让莉莲在演出结束后直接去他的更衣室,想让莉莲看他换装。他用手蘸了些浓稠冰冷的卸妆乳,擦掉化妆油和粉彩,拭去眉毛上的炭黑,眼角处的蓝点,眼部边缘的白色三角,刷在脸颊上的两道粉色,他做着这一切就像是在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服。莉莲紧扣双手站在门口。麦尔走到一面屏风后边,再次缓缓走出时已换上了蓝色的佩斯利涡纹花呢长袍,遮住了深色裤子,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污渍斑斑的白毛巾。“进来,”他说,“坐在这儿。我很快就好。”他将脸擦净,接着,似乎他刚刚注意到长袍被滴溅上了水点,将它脱下来扔到了椅子上,然后只穿着内衣和裤子站在莉莲面前。欧斯普就不是这个样子。这是一位漂亮的男人,像一匹漂亮的栗色骏马。

   他穿上了一件熨烫有些过头的干净衬衫,胸口那一块像冰面一样泛着光。他把衬衫掖进裤子里,然后套上了夹克,衬衫领露出了一截。莉莲抬手帮他整了整衣领。麦尔笑了。“哪儿还需要再调整一下么?”莉莲点点头,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将麦尔·布尔斯坦这位音乐剧偶像的外衣翻领顺了顺,感觉到了他强健的胸肌。他伸出手臂,与莉莲相挽着走向罗伊埃尔餐馆。那三个街区的旅程就像是一场梦。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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