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苏菲举到窗外,直到最后一秒才放手,这样就不会摔得太痛了。我爱你三个字可能说得太轻、太低了吧,她一直都对此抱憾,但却不能再说,她不能从院子的这一边高声呼喊。她听到苏菲结实的小身子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她真切地听到她说,哦,哦,真勇敢。她听到苏菲的脚步声,踌躇着疑惑着,向鸡舍挪去。
莉莲将苏菲的临时小床和玩具娃娃推到床底下,抬头见一个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盯着莉莲,心里做着权衡,或许已经开始对整晚的事感到懊悔了(这些人的死并不能换回他父亲的牛;也许他们不是诅咒他父亲的犹太人吧)。有很长一段时间,空气中只有两个男人在另一间屋把值钱东西扔进枕套里的噪声(祈福式上用的水杯,银色的小相框,铜制的平底锅,再没有其他可拿的了);治安官打这儿经过,一边用警棍拨弄着篱笆,一边吹出单薄而冗长的哨音,但那哨音只在莉莲耳边停留了一瞬。男人举刀逼进莉莲,而莉莲也在做着权衡。她一个猛子扑向他,对将要受到摧残的预见像水波纹一样迟缓地弥漫进她的大脑,起身时她只是想着一场持久的殊死搏斗会留给苏菲多一些的时间。男人的刀在莉莲的睡衣上划过,一道割缝从腋下延伸到睡衣边缘,残破的布扬起在她四周。
挨着朱迪斯躺在这张温暖而狭窄的床上,前几秒钟还在流汗,一阵冰冷的夜风袭来,她的皮肤骤然绷紧。她的双手像鸟爪一样张开去抓他的蓝眼睛,那眼睛充血但却如天空一样蔚蓝。他又严肃决然地砍了莉莲一刀,就在这时,治安官呼喊起他们的名字来。他提高音量呼喊着,友善而坚定,仿佛他逮到了几个正在畜棚后面摔打瓶子,或在集市上挑逗姑娘的坏小子。回家去,伙计们。大晚上的,谁受得了啊,现在就给我回去。够了。被莉莲按倒在身下的男人在她胸前划了一刀,从肩膀一直划到髋部,接着摇了摇头——似乎她在浪费他的时间。治安官又呼喊起来。男人们从莉莲父母和丈夫的尸体上迈过去,有个人还把一只茶杯撞到地板上;可能只是个意外,只是当他用她母亲的餐桌布擦拭那把沾血的刀时犯的疏忽而已。三个男人从前门走出去,离开房子,踏过门前小径,离那个鸡舍越来越远。
莉莲完全可以理解自金番剧院那晚以来朱迪斯对她的疏远。事实上,倘若朱迪斯找不到工作,她还打算向她道歉,而且计划着要替她说情儿,如果此种举动可以彰显她的慷慨,忠诚和公平,从而可以得到金番剧院布尔斯坦父子赞许的话。
莉莲洗好了她的连裤内衣和长筒袜,把它们搁在了一到夜里就变得冰冷的散热器上。到了清晨,长筒袜仍是潮的。莉莲从朱迪斯身边溜开,穿着透心凉的内衣和湿漉漉的长袜朝第二大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