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林总送到下榻的酒店时,主编在酒店门口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了。他的脸上堆满了卑躬屈膝的笑容,五十岁的男人还要向四十岁的男人卑躬屈膝,这样的景象,让我有些心酸。我像办理交接一样把林总交给了主编,然后匆匆离开了酒店。
我不得不再一次说,我真的很爱我现在住的小区,马路两边是月光洒在梧桐上留在地面的斑驳影子,三三两两带着满脸平静的归家人,彻夜亮着的橘黄色小路灯,还有从三楼传过来的父母训斥孩子的声音。
隔壁小店正准备打烊,我仅余的西米冰沙,伴着爬楼的喘气声大口地喝着。
天黑的时候睡觉,天亮的时候起床,生活一方面简单反复,一方面又充满着难以排斥的复杂,只有光影是最明显的分界。
在机场相遇之后的第三天,简亦平抱着一大束茉莉站在杂志社门口等我。正是我们散会下班的时间,鱼贯而出的同事们第一次看见私生活中与我有关的男人,都试探性地打探虚实。八卦是男人和女人的共性,我带着不置一顾的笑容跟简亦平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我疑惑地问道,因为我从来不告诉别人我的工作地点。
“想知道不就知道了。”简亦平神秘地说道。
“听说茉莉咖啡店已经转给别人了?”我问他。
“不,已经准备拆了,搬到巴黎去。”
“是为这事回来的吗?”
“当然不,这事只是顺便。”
“那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是为我吗?”
“平凡,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当然,为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他的回答,听起来倒比较真实。
“平凡,过得还好吗?”轮到简亦平问我了。
“每一个离开后又回来的人都会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把这认同为礼貌问语,所以,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我说。
“你还是那样固执。”简亦平叹气。
“那当然,二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人本质的东西坚不可摧地成型,这怪不得我。”我叹气道。
“二十几年?平凡,我能不能问你生日是哪一天?”简亦平好奇地问。
“你怎么对我的年龄这么感兴趣?这问题问得可不像你的水准。”我假装不悦地说。事实上,告诉他年龄又何妨,我风华正茂,青春一大把,如果他继续再问,我肯定会回答他。
可简亦平却没再继续了,他的表情很沉重。
“你说你回来有很重要的事,说说吧,我很好奇。”我问道。
“当然,这事与你我都有关系。想去哪?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简亦平神情凝重地说。
“我还是想去茉莉咖啡馆,我喜欢那,况且你把它搬走后以后我再也看不到这么有品位的咖啡馆了。”我由衷地说。
“平凡,没看出来,你对我的咖啡店这么钟情。”简亦平有些惊喜地看了看我。
茉莉咖啡馆,已经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门口的停车坪都荒芜起来,空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车。C城的人贪图热闹,茉莉咖啡馆停业以后,他们连从咖啡店门口过路的兴趣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