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倔强疼痛的目光,像匕首似的刺穿她的瞳孔。
苏多颜终于妥协了,像只驯服的小猫般,裹紧了衣服。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早自习还未开始,远远的看见走廊里围了一大圈人,连楼道的拐弯处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泛滥成灾的黏稠腥臭的污水。
喧哗声穿透雨帘,扩散在沐林中学的上空。
突然,一个学生尖叫着喊了声,顾泽年来了!
潮水顿时分出无数细小的支流,四散流开。待他们走进教学楼时,之前喧哗的场面又恢复了平静。
像是有块石头,瞬间落进心里,在幽暗处发出寂寞钝重的声响。细微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形成疼痛的旋涡。
顾泽年内心顿时深感不安,他拉起苏多颜的手,几步跨过楼梯,朝楼上的走廊奔去。
洁白的墙壁上,贴着无数张放大的海报。有远景,更有面部特写。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女子,穿着淡紫色吊带裙,化着妖冶的烟熏妆,站在灯影交错的舞台深处,迎着无数男人欲望的目光,淡定自若地唱歌。
最末的一张照片,是女子正在喝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旁边是疯狂起哄鼓掌的男人。
每一张海报上都用鲜红的荧光笔,写着几个大字——沐林中学妓女之开山鼻祖:苏多颜!
像是俄顷之间,被人扒光衣服,陈列在橱柜里展览那么羞辱。苏多颜的手心一点点地变得冰冷,苍白的手指簌簌颤抖着,直至蔓延至全身。
仿佛身体所有的温暖,都瞬间被抽离。
而,先前那一只始终握紧她手指的手,也悠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手,终于渐渐松开了她的手。
冷风夹杂着雨点吹进敞开的缝隙。
潮湿透明的空气里,飘满了眼泪的味道。冬天就这么提前到来了。
像是整个身体都被埋葬进冰冷的南极,变成冰雕,没有了血液,没有了心脏,没有了呼吸。
痛到麻木不仁。
犹如断了线的木偶人,苏多颜僵硬地往后退,往后退。退到楼梯口,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小心翼翼维护的最后的圣地,也被攻占了。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了——她就是个廉价的妓女。
楼梯口随后响起了钝重的声响。
最后的力量,仿佛统统聚集到了脚底,她越走越快,终于快速地奔跑了起来。
她只想逃离,离开这里。离开。
脚步声渐渐消息,被雨滴声取代。空旷的操场,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顾泽年回过头,望着大雨磅礴中的沐林中学,大颗大颗的眼泪,肆无忌惮地侵占了整张脸。
直到上课铃敲响,他空白的思维才又开始转动。
趁着老师还没有来,他像个疯子般泪流满面地撕扯着墙壁上的画。
再,撕碎。
撒进漫天的大雨中。
秋日的天空,就这么突兀地下起了纷扬的白雪。世界如此的寒冷,所有的希望和憧憬的幸福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荒凉成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