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坡斜升几呎后是另一片围着一排铁栅栏的宽阔草坪。更远处,高耸的森林在仿如梦幻的天光中由淡灰渐转暗黑,神秘幽邈,像一股浓重的力量压上他们心头。
“这片树林有多大,汉蒙德先生?”
“大概10万亩。”
“这么大?真的看不出来……”
“很少人能看得出来。不过,当你从那里走进森林就会迷路,在里面绕几个钟头都出不来,然后他们就会派搜救队来找你。在英格兰这种小地方,听起来似乎有点荒谬,但我叔叔曾经告诉我,这样的事一再发生。初来乍到的,我可不想冒险走太远。”
“喔不,当然不要。它看起来……我不知道……”
“有一种魔力?”
“可能吧,”费伊动动她的肩膀。
“看得到我现在指的地方吗,瑟彤小姐?”
“嗯?”
“从这里走过去不算太远,是‘红脸国王’英格兰国王威廉二世,狩猎时被箭杀之处。现在那里有个铁铸的怪异标志。你读过柯南·道尔的《白色访客》吗?”
她迅速地点头。
“今夜月亮很晚才会升起,”迈尔斯说,“但很快地,你、我,当然少不了玛丽安,可以一起趁着满月在新林区散步。”
“真的太美了。”
她仍然微微前倾,双手手掌贴在窗台上;她点着头,对迈尔斯的话却充耳未闻。迈尔斯站得靠她更近一点。低头可以看见她肩膀柔美的线条、颈部白皙的肌肤,一头浓密红发在油灯下闪闪发亮。她身上的香水味清淡而独特。迈尔斯意识到自己被她的外貌扰得心神不宁。
或许是她也注意到了,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他,循着原路踱回放灯的那摞书旁边。迈尔斯也迅速转身,凝视着窗外。
他从窗玻璃上看见她的映影。她拿起一张旧报纸,抖落上面的灰尘后摊开,放在一摞书上。她在那盏油灯旁边坐了下来。
“小心!”他头也不回地说,“你会让自己一身脏!”
“我无所谓的,”她仍低垂着双眼。“这里是个令人愉快的好地方,汉蒙德先生。我猜想这里的空气很好,是吗?”
“非常好。你今天晚上将会睡得很熟。”
“难道你会失眠?”
“没错,有的时候。”
“你妹妹说你身体不太好。”
“现在没事了。”
“因为战争的缘故?”
“是的。在装甲部队里中了毒,那可是个不太寻常的惨痛经验,而且还不是英勇挂彩。”
“哈利·布鲁克在1940年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中阵亡,”费伊说,语气依旧保持镇定。“他投效法国军队,担任与英国之间的联络官——他会说双语,你知道的——然后在敦刻尔克大撤退时被杀了。”
晴天霹雳后的寂静里,迈尔斯只听见自己的耳鸣,而费伊·瑟彤声调仍维持不变,他动也不动地注视窗口玻璃上她的映影。她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