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下午7点左右,我就到了延安火车站。便坐了一辆小型面包车赶往延安地区人民医院。
那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街道上的路灯发出淡黄淡黄的光,唯有楼上的一些灯光一片雪亮。
我在延安地区人民医院的大门口下了车,就急忙朝传染科走去。
此时,传染科门口有位姑娘看着门,当得知我是陪护路遥的人时,二话没说,直把我领到路遥住的病房。
她推开门,说:“路老师,你看谁来了?”
他听到这一喊,侧躺着的身子一下转过来,看见我,有些激动地说:“哎,是你,世晔。”
他说了这一句,眼泪就涮涮地流下来。
我想劝他,然而此时又无话可说。
看到他很悲伤,我也很悲伤。
他伸出手,很想拉住我。但是,我看到他那悲伤的样子,本想扑上去抱住他,却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使他更加悲痛伤心,只好陪着他淌下了几滴眼泪,便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沙发椅子上发愣。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住的病房。房很小,光线很暗,房子里的空气也很不好,有一股味,让人闻了感到头痛。
这就是路遥在延安住院的病房,编号为7。
他就躺在那个编号为7的病床上。
不一会,他便显得比刚才冷静了一些,脸上也渐渐出现了笑影。
于是,他对我说:“你来了就好,我心里就踏实了,我一住进医院感到很恐怖,心里就想让你来陪。”
我说:“我不是来了?只是这儿条件不太好,是不是咱们赶快转院,单位也有这个意思。”
“那事以后再说。”他说,“我以为你明天来,没想到昨天刚打了电话,今天你就赶来了。”
我说:“我能不来吗,你走的时候不是给我说,一打电话就让我来。”
“那你来时也不发个电报给我,好让我弄个车到车站接你。”
我说:“要不得那么小题大做,很方便,下了火车到处停的是公共车,人家直把我送到医院的大门口。”
闲聊了一会,他就让我赶紧吃饭,吃了饭好好到宾馆登记个房间睡一觉,坐一天火车,很累了。
他吩咐了又吩咐。
然而,那时不知我是真的有些累了还是因为什么,一点食欲也没有。再看一下路遥,也感到他一下子变了,首先变得感情特别脆弱,根本和过去不同,说话的时候,眼睛里老是闪着一些泪花,我有种可怕预感,但愿我的预感是一场梦。
此时,他又催我了,让我赶快吃饭。
我知道他的性格,再不去吃饭恐怕他又生气了。因此,我急忙出去吃了一点饭又赶到他的病房,他仍然躺在床上,静静地。见我进得门来,便问我:“吃过了?”
“吃过了。”我说。
他说:“你先等一下,志强可能马上就来,来了你们一块到宾馆休息。”
“噢。”我说。
在这之间,他便问我家里房子装修好了没有?远远上了学没?西安又有什么大事发生等等。
面对他的询问,我一一作了回答。
我说:“房子全部收拾好了,用不着你再操心。远远很好,听说到学校报了名,至于西安发生过什么事没有,我还不太清楚。你好好安心养病,回去你看你的房子,装修得像高级宾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