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优胜红旗》所显示出的才气与潜力,路遥被借到了省城,并且日后就把借调变成了调动,在另一个起跑线上开始他的奋斗,同时收获着他在谷溪的洗相暗室里开始的爱情,把林达调在自己的身边,作贤内助。因办《山花》和出版《延安山花》而功绩显赫的谷溪,也拖儿带女把一家七口搬到了延安城里的黑龙沟,做了延安报社的一名编辑记者。
从此,两位友人,天各一方……
毛泽东逝世,报社打电话把他从乡下叫回城里,让他带着新分来的大学生去富县采访,领袖的去世和时局的变幻莫测,让谷溪的心情越来越沉重,采访的日子始终让他心系着国家的安危。他去过杜甫逃避安史之乱曾经与家人团聚过的羌村,又经过杜甫旅途露宿过的茶坊,寄宿在牛武原上。“今夜州月,闺中只独看”,“何时倚虚幌,双泪照痕干……”老杜忧国忧时的心境与他此刻完全相同,那真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岁月,也真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情愫,他对着那夜的州明月,直到夜深人静,仍然难以入睡。
报社又来了电话,要他停止采访,立即返回,说是又要听取重要传达。这段时间的所谓重要传达听得多了,越听越没劲儿。他迟迟缓缓地回到延安黑龙沟家里,已经是黑灯瞎火,拉开灯,身子在炕上还没有放平稳,突然,像一阵风突然吹开窑门,进来的竟是路遥和闻频,路遥两臂叉开举过头顶,挥动着,吼叫着:“谷溪,人民胜利了,人民胜利了……”
这简直是贵人天降,路遥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怎么又是这副架势?他平日可从来没有这么张牙舞爪过,今日是怎么了?原来他和闻频一同来延安组稿,现在要向二排18号窑洞的十二同党人首领报告一个特大喜讯:四人帮被逮了!路遥眉飞色舞地报告逮捕的过程,谷溪的萎靡就为之一扫,立刻如杜甫的另一首诗描绘的那样:剑外忽闻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他从壁橱里拿出一瓶白酒,顾不得炒上一盘下酒菜,就与平日不大喝酒的路遥、闻频,你一口我一口地把这瓶劣等酒喝得一滴不剩。即刻,他就写了一首政治抒情长诗,占了《延安日报》的一个整版,嗣后,他的另一首《声浪,在大山间滚动》中的诗句则更为铿锵有力:
冰川时代凝固的
波涛,活了!
苏醒的大山
深深的呼吸……
这边,把山头的黄土
卷下山谷
那边,把峡谷里的枯草
扬上天空……
该死的,就死去!
该生的,就出生!
他已经激情满怀,振奋无比。面对着百废待举而又全面复苏的祖国大地,趁着只有他和路遥两个,禁不住说起了知心话:“人家都已经获奖了,你也给咱获上一个。”
路遥回望了谷溪一眼,一边抽烟一边平静而镇定地说:
“不要紧,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