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觉得和栗姬这人无法交谈,便赌气扭转身不再理睬她。
丽日高悬,明亮的阳光把树木溪流全都照耀得赏心悦目。景帝在凉亭内随意四望,忽见一头野猪晃悠悠从树丛中蹿过来。它三转两绕,哼哼唧唧沿地觅食,竟然进入了草地上的茅厕。景帝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尽人皆知,野猪是属于凶猛野兽,所谓“一狼二虎三野猪”。而王美人正在厕中,万一受到伤害,这该如何是好。景帝即令随侍的中郎将郅都速去救援。郅都说声领旨,拔出佩剑要去。
栗姬心说,野猪若将王美人吃掉该有多好,少了一个宫中劲敌,在旁言道:“郅将军,这恐怕不合适吧。王娘娘在厕中,自然是裸露下身,况且又是国母之身,你闯进去……”
这番话还真把郅都给说住了,他迟疑着不肯举步:“万岁,末将撞见娘娘……”
景帝一急,夺过郅都手中剑:“不要你为难,朕自去救助。”
栗姬见景帝如此关心王美人,妒火中烧,便欲制止,她急中生智,突然跌倒在地,口吐白沫不止。
郅都见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就呼唤景帝说:“万岁,栗妃娘娘发病,这便如何是好?”
景帝回望一眼,犹豫片刻:“栗妃无妨,朕先去救王美人要紧。”他毅然飞步闯入茅厕,居然将野猪吓走,王美人安然无恙。回来再看栗姬时,人也站起来了,白沫也不吐了。景帝不满地嘟囔一句:“恶作剧。”
这事虽说景帝并未深究栗姬过错,但栗姬认为,在关键时刻景帝还是把王美人排在前面,为此,心中嫉恨,而对王美人的敌对情绪也愈发加重。如今景帝又说起百年之后要善待王美人及各位姬妾并所生子女,更勾起她心中的不满。刻薄言辞便倾泄而出:“我的皇上,你对那几个妖姬真是关心到家了,连百年之后的事都安排了。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就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王美人她们几个狐媚,百年之后的事就由不得你了。”
“你!”景帝没想到栗姬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简直是个泼妇。”
“你,你,居然为了那几个狐媚骂我,我,我不活了!”她说着就以头去撞廊柱。
景帝的心情此刻坏透了,哪儿还再有心思和栗姬效雨水之欢,也不管那栗姬死活,气哼哼地拂袖便走。
栗姬当然不会真的撞死,她实指望景帝会来拉救,万没想到他会对她的死活置之不理!更没想到还把景帝给气走了,这才想起闹得过分了。急步追出宫门,连声呼唤:“万岁留步,臣妾还有话说。”
景帝已是气炸了肺,也不答言更不回头,径自扬长而去。
“哼!有种一辈子别到我这云阳宫来。”栗姬气得顺嘴骂话出唇。
景帝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停顿一下,但未予计较,反倒加快步伐离开,看来是不屑与之理论了。
栗姬被闪在宫门口,越想越不是滋味,悔不该言语过激,但后悔药是没处买的,她无处发泄心中的怨恨,委屈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呜”呼天抢地捶胸踢腿号啕大哭起来。
王美人起居的五柞宫,其规模比云阳宫略小,但环境清幽,附带一个小巧玲珑的花园,倒是别有一番意境。王美人进过晚膳后,在花园内与儿子刘彻讲古,说到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入。六岁的刘彻忽闪着黑亮亮的大眼睛,说出一番令王美人极为满意,又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话来:“母亲之意,为儿尽知,长大以后,一定像大禹那样勤劳国事,但我还要孝敬母亲。”
王美人喜得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我的好皇儿,如此聪明,将来定是国家栋梁之材。”
“母亲,儿为何只能做栋梁,难道不可以君临天下吗?”说着,小刘彻在地上摇摇摆摆模仿起景帝走路的样子,“儿要像父皇那样,受到所有人的尊重,要发号施令治理国家。”
“皇儿,这可不是乱说的,”王美人赶紧用手堵住刘彻的嘴,“切记,这话被人听去,或许就有杀身之祸。”
“为什么?”
“皇儿,宫廷之中要谨言慎行。你的封号是胶东王,就只能是未来皇帝的臣子。你的大哥刘荣已立为太子,将来他就是皇帝。这话若传到他的耳中,必定记恨在心。等你父皇不在了,他登基做了皇帝,必然要报复你,就连为娘也怕性命难保啊!以后万万不可再流露此意了。”
刘彻点点头:“儿记下了。”
侍女唐儿急慌慌走来:“秉娘娘,万岁驾到,已至宫门了。”
王美人领着刘彻就走,急步前去接驾。刚出园门,景帝已步入回廊。王美人就在画廊地板上跪倒:“臣妾接驾,皇上圣安。”
刘彻也在母亲身旁下跪,端的是彬彬有礼不慌不忙:“儿彻恭祝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些平身。”景帝高兴地将王美人母子先后搀起,赞不绝口地夸奖刘彻,“皇儿小小年纪,就这样知礼得体,还是美人教子有方啊!”
“万岁过奖了,有道是龙生龙子。”王美人心中喜悦,但并不表现出来,“这孩子处处模仿陛下,就连走路都像得很呢。”
景帝正在兴头上:“如此说,且走几步让朕看看。”
刘彻当真就模仿了一回,然后还问道:“父皇可是这样行走?”
喜得景帝眉开眼笑:“皇儿,你怎就这般相像,真是我的儿子啊。”说到高兴处,将刘彻抱在了怀中。
刘彻也就撒娇地依偎在景帝胸前,用小手抚摩着景帝的面颊:“父皇真好,就像古时的大禹帝。”
“这么说,父皇是明君喽!”景帝止不住同儿子贴脸。
王美人觉得已经可以了,儿子算是够风光了,就将刘彻接下来:“皇儿,别让父皇太劳顿了。”同时,回头示意唐儿,“领胶东王去吧。”
刘彻果真与一般孩子不同,临别时再施一礼:“父皇晚安。”
景帝由王美人陪同进入寝宫,边走话题还未离开刘彻:“美人,你要好好教导胶东王。这孩子是个干大事的料,待他长成后,朕一定要委以重任。”
“谢万岁夸奖,臣妾当不负圣望。”落座后,王美人问道,“万岁可曾进过晚膳。”
景帝注视着王美人花蕊般娇嫩的樱唇,真想立刻噙入口中。想起栗姬的泼样,再对照王美人的柔顺,一腔儿女情全都倾注在王美人身上:“这都什么时辰了,朕早已用过晚膳,你我早些安歇吧。”
王美人听此言不觉怔了一下。
景帝却是注意到了王美人这一微妙变化:“怎么,爱妃心下不悦?”
王美人脸上绽放开鲜艳的桃花:“万岁哪里话来,后宫嫔妃,有谁不渴想沾雨露之恩。臣妾亦血肉之躯,渴望圣驾,有如大旱之望云霓,巴不得万岁天天能光顾呢。只是一时间受宠若惊,怀疑是否在梦中。”
这番话说得景帝心花怒放:“好,好,朕此后定当常幸这五柞宫,也让你永远像鲜花般滋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