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若有所悟,喃道:“这样的人承上接下,像军中的火长一样,位不高,却正是能将五个人集在一处,握拳出击的掌心要位。只要他们不乱,下面的人不会乱,上面的人乱不起来……我近日读史,对王莽败亡之快十分不解,不意今日却大惑得解。王莽之败,不是他宽厚,而是他使中产阶级乱了。”
中产阶级稳定,国家就能稳定的原因,我都有不理解的地方。却想不到他闻一知十,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其中的要害点得明明白白——这天下,果然有奇才在!
这样的人,接触得越久,看得越清,就越发让人明白,他站在极高的位置上,俯视着天下。仿佛那天边的桓星,散光洒暖,引诱着人接近,却又无法接近。谁能接近他?又怎样才能接近他?是不是,只有看不清他的人,才能无知无畏的冲上去?
我一阵茫然,胸口似是肺部呛了水一般的窒息、疼痛,让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
“云迟……你怎么了?”
我自恍惚的痛意中清醒,心里一阵生涩,错齿将萦乱的呼吸平静下来,脱口道:“最近有几件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我想不通,可以问问你吗?”
“你问。”
他答应得干脆,我反而不知道应该问什么了。
我难道要问他为什么放宫人出禁,有没有把羌良人也放出来吗?
“近日敝师替我张罗亲事,平舆王逸兴突起,召我觐见,你知道原因吗?”
他叹了口气,显得有几分无奈:“我那哥哥游手好闲,亡妻后一直不曾续弦,府里缺少约束。母后有意替他另择亲事,在立夏家宴时称赞过你,他要见你,大约是因此而起的吧。”
我微微点头,轻声问道:“他召我觐见,你有没有故意促成?”
“云迟!”他一声断喝,原本轻松的语调倏然绷紧,话声里冷意迸射,“你若以为我是那种自己不能得,便寻个替身,也要一逞其欲的人。那么你不止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你自己!”
他声音里的怒气翻涌,但我感受到他的怒气,心里紧缠的一个结却解了开来,胸中的窒息与疼痛都消散退去,忍不住一笑,深深地俯首:“我要谢谢你!”
你这番话里透出来的意思,让我明白当初你放我走,没有勉强,不仅是你自矜身份,也是因为你心里尊重了我。这份尊重,至少表明了,你对我有几分真意。多谢你对我的尊重。
看着这柔弱但瞪了我一眼,脸如你所说,假如我恶意的猜测竟尔成真,那不止是侮辱你,对我自己,也是最大的侮辱。如果那侮辱成真,你便不值得我如此用心。幸而你没有让这种侮辱加诸于你我之间。
对一个女人来说,最可笑的事是自作多情;而最可悲的事,是所爱者,不值得爱。
所以,我还要谢你,没有让我觉得自己可笑,也没有让我觉得自己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