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接纳他,教育他,只是想隐瞒他。
他的苦恼,方丈是看出来的。
可是,方丈只是微笑,不语。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
直至,一位耆那教长老,游方到了寺中。
初相见时,他正坐在那烂陀寺举世著名的菩提树下,手里捧着一卷贝叶经,心思,却去得极其悠远。
他的手轻轻抚摩贝树叶面上的以针刺的小孔洞排列的经文,指尖微微刺凸的感觉,仿佛他心间的痛,微小而奇妙。倘是一不小心,就会扩大成无可修复的空洞。
“孩子,你有心事,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倏忽,一管苍老暗哑却充满了力量的声音,徐徐响起。
他去得遥远的思绪被这管声音拉了回来。
他抬头,循声望去。
一名白衣老者,发色如雪,肤色深褐,赤足芒鞋,衣袂在灼热蒸腾的暑气中无风自动,徐徐翻飞。似神人临世,一双眼精光内敛,却又清澈明净,让人无端地愿意相信。
他微笑,点头默认。
“那么,随老衲来罢。老衲愿为你解开长久困惑你神思的疑团,然后,是去是留,是梦是醒,一切因果业报,皆由你定夺。”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那烂陀寺的方丈没有尝试挽留他,只是轻声叹息。
时也命也。
一分都是天命,不可违逆。
他们已尽了力。
他随白衣老者,去了南方卡纳塔克邦的耆那教圣地。
老者是耆那教白衣派持戒至尚长老阿卡摩伽。
“老衲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你只能自己依靠力量去追寻,但老衲可以给你力量。”阿卡摩伽笑语吟吟。
这孩子,是带了夙愿而来的。
十六年的荣华富贵,已是命理之外的福运。
他往后的奔波清苦流离,早已注定。
他所能做的,只是给这孩子力量,让他能撑过每一次坎坷,每一次失望,每一次……
他从此,在阿卡摩伽的指导下,精研大乘宗、小乘宗、密宗的一切经文典藉,以他的资质,三年,修得了他心通,可是,将近十年,天眼也未能得开。
他的老师阿卡摩伽在一个沉闷燠热的夏日傍晚,把他召到了床边。他更苍老了,人亦清瘦见骨,可是眼神始终澄净如初。
“阿难,他细听我说。”阿卡摩伽握住他的手,合在掌心里。
他望着老师青筋毕露的手,静静聆训。
“世间事知难行易,且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即使出家人如你我,也不能免俗,常常自苦。
“其实以你的资质,稍加点拨,不难顿悟,因证圆满,得报果位。可是你有心事,我有私心。为师原指望时间久了,你能忘记你许下的愿,年轻人少有恒心常性,或者你会放开前缘,从此一心向佛,不问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