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向天涯——两生
“为什么?”
森严的大殿上,光影摇曳,暗香浮动,一抹高大威仪的身形背向肃立在殿前的人,负手而立。垂手而立的白衣男子却并不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静静敛睫,一语不发。
“为什么?”高大男子再次问,语气已然带有淡淡无奈,“以你前世累积的功德福泽,饮下孟婆汤,便可转世投胎去富贵人家,过完幸福顺邃的一生。为什么你打翻三盏孟婆汤,执意不肯抛开前世种种纠葛,了无牵挂转生去?”
白衣男子的唇轻轻翕动,却仍然不语。
“回答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恋恋不去?人生百年,不过一弹指,直似白驹过隙般短暂,何以苦苦执著?”高大男子转过身,面对白衣人。他有一张英武的面孔,未必英俊,然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散发出来。
“阎君,这幽冥地府,森冷无间,你又为何甘愿执掌一方?”白衣男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清冽如水,温雅如玉,淡淡的不卑不亢。
高大威仪的男子闻言,浓眉拧了起来,眼神倏忽变得黯沉。
良久,幽幽叹息传遍光影摇曳的殿堂。
“说罢,你要如何?”多少年了?他也不记得了,执掌阎府,是为了等待那……太久了,久到,他竟忘了在等待什么,只是日复一日地守候着。
“我要如何么?”白衣男子沉吟。是他动了执念,可他,不悔,“我想同她一道转生。”
高大的阎君轻轻敲击戴着象征权力的宝石戒指的左手食指,锐眼微眯,“一道转生?你同她缘分浅薄,上一世你已然违背天命,强行涉入她的命运,来世,你仍执迷么?即使你与她一同转生,她亦非她,你仍……”阎君轻轻顿住,没有透露太多。
“我知道。”白衣人润雅的声音里有百转千折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归于无波的平静。
为了见她一面,即使要他再一次逆天而行,他亦在所不惜。
阎君无奈地挥手,“罢罢罢,由得你去罢。”
“多谢阎君成全。”白衣碧蓝如洗的眸里流转过几似宇宙深广的幽光。
他降生的那一天,霞光万丈,院内莲池里的极品香莲,在刹那间同时绽放。多年后,为他接生的稳婆,仍不时向人讲起,他呱呱落地的那一刻,珠光宝气的房中,突然有瑞气千条伴随莲花的清香,弥漫开来,竟使得房中的无价珍宝,也相形失色。
被请来为新生儿祈福的圣僧见了,立刻向初脱离母体、哭声洪亮的他,徐徐拜了下去。
“大师这是作甚?万万使不得啊!”他的父亲,一位土邦番王,大惑不解地伸手,想托起这位来自那烂陀寺的圣僧。
他的父亲是笃信佛教的,即使天竺已是佛教、印度教两分天下,父亲仍是虔诚的,所以父亲决不愿意折煞了来自佛教圣城那烂陀寺里的圣僧。
“迦腻色迦啊,贫僧竟有幸,迎来了迦腻色迦。”圣僧以手摩顶,表示尊敬。
“大师何出此言?”他的父亲望着被奶母抱在怀中,双目微闭的婴孩,心间不是不诧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