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齐齐摇头。即使只得小小年纪,他们也深深省得,决不能对自己所喜爱的东西,流露太多在意的神色,否则,在那深广的宫墙之内,便会给人伤害他们的机会,被夺被毁,将是被他们喜爱的事物的下场。
面纱后,德妃的美眸一暗,衣食无忧,权势通天又如何?自己的孩子,连最起码的渴望,都不敢说出口。
“那就走罢。”她所能做的,只有尽量保护他们,让他们有一个相对完整平静的童年。
进得寺中,果然善男信女众多,虔诚地跪拜上香许愿。
德妃往功德箱里添了香油钱,在功德薄上写下朱门陈氏。
大雄宝殿内人员众多,因香烟火烛之故,气味有些呛人,薄唇的男孩没过多久,便微微咳了起来。
“孝则,不舒服吗?”德妃低头问跪在自己身侧的男孩。
“是啊,十四叔,要不要到外头歇一会儿?”另一个男孩脸上也浮现担忧之色。
“不碍的。”朱孝则轻轻摇头,他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德妃轻抚着他的额头,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孩子在后宫长大,却仍温良体贴;忧的是,在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宫闱中,似他这样体弱,今后如果失去了依傍,要如何生存下去。
“那,我叫福江领你到外头玩一会儿,可好?”德妃怜惜地问。
“好。”朱孝则点头。他怕他呆得久了,咳得愈发厉害,教嫂嫂和小他一岁的侄儿允聪担心。
待出了大雄宝殿,走得远了些,朱孝则才掩着唇,低低咳了起来。
福江在一旁看了,心中焦急,却束手无策。
十四爷这病,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多少太医名医来诊治过,无不摇头,只说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的了,开了些滋补的方子,便再无他法。更有耿直的,断言十四爷活不过十八岁。为了这事,主子操碎了心。
“十四叔?”孩童诧异又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
他轻轻回头,有些意外,看见墨慎和如霆等太学里的同伴们。
“你们怎么也出门了?”
“太傅带我们来听西域神僧讲经布法来了。”
他轻声咳嗽,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阿弥陀佛。”一声温朗佛号,一袭青衣袈裟,一个浓眉虎目的僧人,停在了他们跟前。
福江戒备地挡在了朱孝则的前面。
“女施主莫惊莫怕,贫僧只是闻听这位小施主的咳声,以为他是心经先天不足,但却疏于调治。家师精通药理,贫僧想,或恐能为小施主略解痼疾之苦。”
福江将信将疑。九年了,天下名医,众口一词,只教十四爷好吃好喝,享受这短暂的十数年,现在竟有人说,可以医治,这,可是天方夜潭?
“然则家师不见外客久矣,不知女施主可否放心叫小施主一人随同贫僧去家师的禅院?”
“这……”福江迟疑。
“无妨,这位师傅,我随你去。福江,你且等在这里。”朱孝则淡淡吩咐。
他想赌一赌,这残躯,到了此时,还怕什么呢?
“是。”福江只能如此应了。十四爷的心,她,又岂会不懂。
而那几个小童,因为微服而来,不能太过张扬,只能顿足,却也无法执意跟上去。
“小施主,请。”青衣僧人虎目微沉,在前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