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周川的整个身子虽然不再疼痛,可从头到脚却木木的不听使唤,像一台缺了零件耗干了柴油,掐断了电源而不能运转的机器。照这样窝囊地生活下去,他只能像个幼小的孩子那样,像个柔弱的女人那样,看看院落吓吓鸡鸭,再不能下湖割苇、打鱼或提水担挑子。不客气地说,仅是一个大脑健全而一辈子不堪负重的残废。
要想负重,要想恢复过去的硬朗身子,必需打通全身的脉搏,让冰凌和寒冷凝固了的血液重新流畅。这样一来,需要发几场大汗,需要经受一番折磨,排除尽肌肉里边淤积的毒气。按微山湖先人们遗传的、但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现代人忍受得住而又的确是成功的秘方:必须蹲在烙完煎饼的鏊子窝里蒸七次!
煎饼是微山湖人家的主要饭食。湖边人家老婆孩子半夜里爬起来,忽隆隆推磨到天明,把水泡胀的粮食呼呼磨成几盆糊子。男人们披着黎明前的薄雾下地下湖干活去了,孩子们或去上学,不上学的孩子再去睡个二乏子觉。女人在屋里架一盘三条腿直径为八十公分的铁鏊子,坐在那里一边烧火一边用糊子烙煎饼。身边高高的山样的一堆柴草烧干净了,几盆糊子一勺一勺烙完,女人身边就摞起厚厚的、足能够供全家人吃十天半月的一摞煎饼。
通红通红的火焰,大半天下来把鏊子下边的土地烧得滚烫,那种高温烧得熟芋头和莲藕。
想想蹲鏊子窝的情形吧,即使不像生土烧成青砖那样经过大的冶炼,但和烧开水上笼蒸馍馍又有什么不同呢?
如果周川要想复原往日的健壮身子,必须趁高温难耐的大暑天,头顶着棉袄或者披一条鸭绒被子,蹲在滚烫的鏊子窝里发汗。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好法子。
为了让周川脱胎换骨,莲花煞费苦心动了多天的脑筋,作了精心的设计……
暑天来啦,莲花那张美丽的脸突然由晴转阴,翻脸无情拒绝再骑到周川身上引诱他做那种好事,再后来干脆不让丈夫靠近她那娇嫩的身子。
周川和莲花刚结婚还不满一个月,就被大队主任施诡计派去湖上看箔。从看箔到大风天遇险,前后约有一年多的日子。少年夫妻分离一年时间,对周川和莲花一对年轻夫妻来说,是一个一去不归难以挽回的损失。
从整个身子不再疼痛开始,周川似乎像个馋嘴贪吃的孩子,每天夜里总要缠着莲花做那种好事,仿佛想挽回一年丢掉的损失。他那具没有缚鸡之力的残废身子,没有莲花的密切配合,自己想做却没有那种本事。随着暑天的来临,莲花扭头蹩蛋故意刁难他,他夜夜空想却一事无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