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不时倔强地昂起头来,顽强地击碎了朝它扑过来的一层层恶浪。受阻的恶浪在船前化作一簇簇强有力的雨柱,劈头盖脸从半天空打了下来。一个个凶猛的白色浪头,一个个因涨潮泛起的浑浊旋涡,山呼海啸般地喧闹呜咽。
肆虐的狂风用它那强有力的魔爪,把整个微山湖以及湖面上的天空,撕扯得面目全非破烂不堪!周川几经折磨,面对恐怖而险恶的湖面,眼下却没有丝毫的怯惧和惶恐,仅仅深深地吸了一口呛嗓子眼的寒气。他胸有成竹,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以及快嘴二哥和杨家岩大哥,都会想办法来湖上拯救他的。
可是,周川的盼望彻底落空了。
追溯历史多年,微山湖从远古到今天,第一次刮这么大的怪风。湾在岸边的八尺的大船六尺的小船,在风浪中颠簸得东倒西歪。别看风和日丽天用来打草割苇,张网送载。若撑着它们顶着山样的滔浪去拯救周川,简直像扔下去一个舀水洗船的泼瓢,走不出两篙地,就会被狂风恶浪轻轻一口吞下去。
从湖上刮大风开始,杨家岩书记一直在陪伴着周川的全家,皱着眉头石雕样站在高陡的湖岸上。众人们那一张张痛苦的脸庞,残留着刚刚抹过的泪迹。他们束手无策啊,眼睁睁望着那条罹难的,在浪窝中苦苦挣扎的小船……
杨家岩不时揉搓着粗糙的双手,显然没有了往日公社党委书记的果断和魄力。后来,他用无可奈何的目光望着周老奎:大叔,就没有任何办法,把周川兄弟救回来了吗?
周老奎阴沉着脸没有说话,掉头沿着凹凸不平的湖岸朝下游跑去。在下游十多里的一段死河套里,拥挤着上百条避风的小船和几条划子,还有一条丈五的单桅杆大船。槐木板制做的大船,由于年代久远而破旧不堪,漆船的桐油和灌缝的泥灰,脱落得斑斑点点。几道破裂的船缝,竟塞着发污的棉团和红、黑、蓝色的旧布条。这家人的贫苦光景,犹如船家母子俩的相貌那么寒酸。
六十多岁的母亲骨瘦如柴,满头灰发像一团荒草;儿子木头疙瘩样痴呆,三十出头仍然是光棍一条。
母亲和莲花扑通朝他们母子俩跪下去,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周老奎和快嘴二哥啪拍一下胸脯,当场许愿地说,如果愿意撑船救回他的儿子,他愿意为他们母子俩翻新丈五的大船。
痴呆的儿子用迟钝的目光,看一眼风大浪凶的微山湖,黑黄的湖面,扭动着一副狰狞的面孔。谁胆敢贸然招惹它,它会以它巨大的神威和魔力,随时把招惹它的人捏个稀巴烂!
儿子心里胆怯,本能地一缩脖子,摇摇头显露出一副草包孬种相:一出了河套就算是玩命去,可不像小孩子坐在地上捏尿窝窝那么好玩!你们别说翻新一条丈五的大船,就是给个金山银垛子,谁也不敢拿着小命冒这个险。
杨家岩仅仅是一个被罢官来周家庄改造的罪人,他除了可怜兮兮地哀求三十岁的汉子热心帮助,说出去的话如一缕轻风从耳边飘过,对人没有任何的影响和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