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冬有许多许多的对不起,那些对不起都已经是贯穿在血液里,两个人都浓于血液里,不用说出口,似乎母亲都知道。而康冬好想多听母亲多说几句话。最后这仅仅的几分钟,似乎能有暂停键可以按就好了。那都不会老,不会死,没有压力,整个人都可以缩在一个画面里。但是,一切都并不可能。母亲只留下最后一句,去锦厘去找你的父亲吧!我对不起你,我害怕你离开我,所以没有告诉你,你的父亲一直都在寻觅你,他的地址就在我的床头的抽箱里。
然后她对着康冬天歉疚的微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也从康冬的温暖的双手里滑出。
医药费还有葬礼的钱都是桑全的爸爸出的,他能做的也仅仅是这些,康冬很感谢,说以后一定会把钱归还,虽然那对康冬来说是一大笔钱。
葬礼并不是很浩大,因为母子两人并没什么亲戚朋友,就算有,也不怎么来往。大家都也只是做了一个仪式。第一天,聚集了一些邻居,大家都让康冬要好好照顾自己。
半夜守夜的时候桑全会带来糕点和一些吃的,监督着康冬把东西吃完,虽然康冬一见到桑全进来,就满脸笑,但是毕竟康冬并不是专业演员,笑容一看就知道是伪装出来的。只是,康冬并不想桑全和桑全的爸爸继续担心自己。
每次桑全来,他都告诉桑全,不要再气你的爸爸了,他是一个好人。知道吗?他总是边说,边拍拍桑全的肩膀。桑全是第一次感觉到离别的恐怖,他开始不再不听话,不会叛逆,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对于放在母亲的床头柜里的父亲的地址信笺,康冬是准备烧掉,他认为自己是可以继续活下去的,他并不需要这些。当他准备烧掉的时候,桑全的父亲突然出现,说,那是什么信笺。为什么要烧,康冬说,已经无关紧要的东西,边说边把信笺丢进了火盆里。桑全的父亲伸手把烧了一半的信笺拣了起来,好在只是烧了一小角。
他说,这个写信笺给你妈妈的人是谁?康冬说,那是我的父亲。
桑全的父亲,突然不知道哪冒来的火,带着几分醉意的他,在灵堂对着康冬骂,说他为什么是如此不孝顺,父母分开也并不是有意的,都有各自的原因,并不是你们小孩子所想的那样把你丢弃,不再养你。你的父亲每个月都有邮寄钱给这个家,而且把房子留给了你。大人的苦衷,你们小孩子了解多少。
康冬沉默,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并不想辩解什么,特别是在母亲的灵堂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忤逆了母亲的意思,他一直都强迫着母亲跟着自己的步伐。想起多年前的父亲,离开也的确是有不舍得的。
关于大人,这个字眼是多么的可怕,而闻声躲在一旁的桑全,也看到这一幕,突然也跟着长大了许多。
桑全在想,或许在多年之后,五年十年之后,也会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大人,会有自己的痛苦,也会有自己的情感,或许在那时候才能真正明白清楚大人这两个字的含义。
而现在的他们,面对这样的变故,又显得无力,除了说一些安慰的话,送一些吃的,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就连小让的出现也并没有改变。原本桑全以为小让来看康冬会有好转,所以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小让这样一步步靠近康冬,但是小让却没有改变任何,也只是站在那一直哭一直哭,整个楼道里的感应灯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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