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习惯了趴着睡,迷迷糊糊地一会儿就睡着了。曙光曾经为我的睡相拍照若干,他总遗憾捕捉不到我流着口水的样子,说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就把在网上发现的那张狗狗趴着睡觉的邋遢图片和我的对比着放在一起。
经常是他说他的,我睡我的,他要是真的扰了我睡觉,我一定会踹他。但是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他睡着了,我通常会叫醒他陪我聊天。他说得兴奋了,我往往又瞌睡了,我就讹着他哄我睡觉。他把我哄睡了,他就睡不着了。这种情况下他是万不敢叫醒我的,我会跟他没完。
曙光总是气得大叫,说和我没有道理可讲,于是我认真地告诉他:家不是讲理的地方。
和往常一样,记得有一天夜里,曙光回来了。他没叫醒我。直到我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点什么,翻过身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就靠在我身边。
拉过他的胳膊枕着,继续睡觉,眼皮太沉了,睁不动。
“袁清。”曙光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睡意顿消。
黑暗中他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湿很凉,渗出一种异样的信息,他在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有什么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有什么是他所不能启齿的?
“有什么直说吧。”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谈判桌上的开门见山。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让我听了也觉得嗓子不适。“袁清,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过得好吗?”
他这么问我,一定是他不满意了,影视剧中演滥了的老调儿了。
“挺好,我挺知足。我们年富力强,身体健康,有房有车,有稳定的收入,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我强调了基础二字,“在机关我被羡慕,大家都知道我找了个好老公,能干,体贴。他给了我一个那么好的家,让我凡事不用费心,可以潇洒地把工作当消遣,我还能求什么?”今天我要把他的话逼出来!
我不清楚是我哪句话打击了他,他的声音变得虚弱:“要是我这边发生了……变化,你……”
变化?什么变化?男人不想对妻子明说的,还能有什么。
他不再爱我了,就这么简单,不爱了。
不爱了,他才会找着种种借口避免和我在一起。不爱了,他才会连和我通电话的勇气也没有,只心虚地发着短信表示着对我的关心。不爱了,他才会觉得这样无法面对。
多简单的事,用得着拖到现在吗?
在我的担心得到验证的时候,我竟然不再难过。似乎这一天早晚会来,似乎我的安静,就是为了等到这个结果。
“我没什么。只要你觉得好,我就没什么不好。”在他没有明说之前,我也这么模棱两可吧。
“袁清,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
其实我也盼着他能说点什么,比如说他只是打个比方,说他只是和我开玩笑。可是,他又说不下去了。
我何苦再难为他呢?十年的感情是不是太古老了,老得让他倦了?
突然想起了那么一个夜晚,我对曙光若干天的消失竟然好像接受了,不再疑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