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在章邯的目光中,读到了最深切的劝慰。他痴呆呆地哦了一声,走向棺椁,就在他正要在棺椁伏身的刹那,章邯的胳膊挡在了他的面前:“王将军,莫叫泪水落进,先皇会不高兴的。”王贲哦了一声,挥起胳膊用衣袖揩去了泪水,而后,把黄绸包裹的木匣放了进去,放在了棺中嬴政左手的那个位置。“皇帝啊,你走好啊!”他说。
一件皇袍覆盖了上去,铜椁的盖盖了上去。铜椁的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秦字,李由的笔迹,皇帝身后屏风上的那个秦字铸在了嬴政的棺椁之上!这可是李家的荣耀,可是这李家的荣耀就要随嬴政而去了吗?李斯不敢再想下去,也不容他想下去。“起灵!”他凄厉地高喊。
随着嘿呦的一声,章邯从工地选来的二十壮汉抬起了棺椁。在那棺椁之上缠绕了四道黑布,在棺椁之上打了个结之后便引出了八条挽绋。
李斯再一次高喊:“皇帝啊,走好!”上前便将一条挽绋牵在了手中。
上前的另七人是三公中的太尉、御史大夫和九卿中的四位,再加上王贲。王贲没有推辞,他觉得他不仅仅代表的是自己,更代表着父亲对嬴政的那份感情。其实,牵着挽绋导引着棺椁前行的本应该是年轻人,死者的晚辈。但是对诸公子谁敢解禁?如此置胡亥于何地!当然他们更希望胡亥在他们的行列之中,让天下人看一看他们的皇帝与先皇是如何的难舍难分。
哀乐尖锐地高扬着,要钻入苍天,让苍天知道,大秦是多么地哀悼着他们的这一位皇帝。哀乐尖锐地刺向四面八方,要刺痛每一个大秦子民的心,让他们为嬴政的离去而伤痛。
右丞相冯去疾持幡走在前头。
棺椁出了咸阳宫。素色的灯笼惨淡着,被微风摇曳着,似有阴魂的影。夜空阴霾着,神秘着。
棺椁之后是哭丧的优人,他们声声呼唤着:“皇帝啊,皇帝啊……”
随后是皇宫乐队。
随后是卫尉子凡统辖的将士。皇宫中的侍卫,仍然各司其职,他们没有参与送丧。
路途遥远,所以选择了辰时起灵。
出了皇宫,王贲就面对了他所统辖的从皇宫前一直排列到陵墓的将士。他的精神陡然一振,他圆睁双目喊道:“皇帝啊,听我再一次为你唱《无衣》,听大秦的将士再一次为你唱《无衣》!”说罢,他便引领着唱了起来。这时的王贲,才是了当初的王贲!他的歌喉粗犷而嘹亮。
他的将士随着他唱起来。歌声覆盖了咸阳城。
歌声东去,东去的歌声飘进了阿房宫,扰醒了睡梦中的胡亥,他谛听着那雄壮的歌声,大秦将士的歌声,他嘟囔:“搞什么呀?”
还在睡梦中的那个娇小的女子把手搭在了他的胸上,朦胧地说了声:“皇帝。”一个娇娘模样的小女子,成为了娇娘的替代。征服着这一个小女子的时候,胡亥将她想象成了当初的娇娘。在这早晨的时候,他颇有些亢奋,但是,耳中灌着嘹亮而粗犷的歌声,他犹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