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凡明白望过来的目光是疑问,也知道蒙恬明白他是活不成的人了。对于这种身份的人,一旦想要你死,是不可能更改的,否则,就是放虎归山。这蒙恬应该明白,否则就不是蒙恬。但是他显然弄不明白,皇帝怎么能够下这种决心。他怎么能够想得明白。
“将军想死得明白,这在下知道。”子凡说。
蒙恬盯视着子凡,那是等待,等待子凡说下去。
“胡亥已为太子!”
蒙恬的眼神中透出了惊讶,不小的惊讶。
“所以,扶苏不能活,所以,蒙将军不能活。”
蒙恬望着子凡笑了,喟然长叹了一声,说:“我有点儿拖泥带水了,让卫尉大人见笑了!”
“蒙家三代尽忠于大秦,将军不甘之心,子凡体谅得到。”
“把皇帝的酒拿来吧,我自饮。”蒙恬说。他早已经看到了子凡的一位手下端着放置在盘子中的酒和酒具候在了牢房之外,还有一排卫士站立在外。
子凡起身下令:“给蒙将军松绑!”
蒙恬依旧依墙而坐,再次说:“可将酒拿来,我自饮。”
子凡向端酒之属下摆了摆手。
子凡背向着蒙恬。整个大牢沉在清冷的夜中。他知道,蒙恬在望着面前的酒。杀人如麻的子凡,现在竟至于不忍看此时的蒙恬,他觉得蒙恬应该是苦笑浮现于脸。他听到了蒙恬斟酒的声音,那酒注入杯中,发出的是一种粘稠的声音。那声音停止了,一满杯的酒摆在了蒙恬的面前。现在,他应该缓缓地端起了酒杯,就要——子凡猛地转身,面对了端着酒杯的蒙恬:“将军,皇帝诏书中只提及将军一人,未提及蒙家他人!”
蒙恬望着子凡,嘴唇微动了动,但是,只是头微点了点,唇边,最后只是挑上了微笑。他迷离的眼神,分明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年轻的嬴政,甚至年轻的李斯……他知道他的泪要奔涌而出了,他猛地头一仰,满杯的酒一饮而尽,空的杯,稳稳地放在了盘子中,他望着子凡笑,有东西在他的喉间往上涌,但是被一次一次咽回,泪水扑簌蔌地流淌而下。他在死死地靠着深后的墙壁,腹中在翻江倒海。他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子凡,唇边的笑在一点一点地凝固。他的胸膛猛地向前一挺,而后那身子软了下去,但是,端靠在墙壁,甚至头都没有歪。他的目光,仍旧死死望着子凡,真是死不瞑目啊。
“梁中孟!”子凡发出了一声咆哮。
“末将在!”
“厚葬蒙恬!”这几个字分明从齿缝间钻出,子凡的脸,居然挂上了大滴的泪。
次日清晨,走出客栈房间的子凡吃了一惊: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鹅毛一般的大雪啊,所有的房屋,满世界都在了银白之中。莫非苍天在哀悼着蒙恬、扶苏?
子凡一行再一次上路。
而在北方,在长城之上,王离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眺望着南方。他的身旁,站着剧烈。
大秦的江山,在迷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