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离收回目光,扫向众工匠的时候,被踢下城墙的那工匠又扑倒了,其他工匠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如果被王离看到,此人命休矣!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不去看那位瓦匠,别把王离的目光再吸引过来。每一个人都相信,王离是说得到做得到的。那些累死病死的,不就掩埋在长城的里边!王离说了:“掩埋在长城之中,对死者是莫大的荣耀!他们为建筑长城而死,为大秦而死,死得其所!那么,就让他们的灵魂与这长城一同护卫着大秦的安宁吧!”多么好的说辞!
那王离贴身随从肩上的苍鹰再一次扇动翅翼,由上郡而来的那一只鹰翩然落在另一肩,也扇动着翅翼,向着另一只点头哈腰的。
随从解下了写有蒙恬亲笔字迹的木片。王离当然也看到了那一只苍鹰的到来,走了过来。随从下马,把信件交给将军。木片上只有四字:速回上郡。
“将另一只鹰放回,我们回上郡!”王离说。
随从解开绑缚着的苍鹰,而把绳索系在了刚由上郡而来的那一只苍鹰的腿上,而后,把自由了的苍鹰抱在手中,奋力抛向天空,苍鹰一振翅,向着上郡的方向急速飞去。
随后是上路的王离。长城之上,马蹄得得,王离奔往上郡。
将作少府梅少云昏花的老眼凝视着恢弘的阿房宫图,凝视着跨越河流的那一座桥。他摇了摇头,说:“那桥显得寒酸了。那桥的中间应该起巨阁,两侧伴以亭台,如此,方与两旁之壮观相接。可试图之。”
那恢弘的阿房宫图绘制在整整一面墙壁的木板之上,而且着了颜色,岂止恢弘,简直是气象万千。
梅少云面对阿房宫图端坐在案几前,头发、胡须、眉毛都已经花白。一身粗布的素朴的衣饰,更显出了心绪的宁静。
“那桥面就要拆下重换了。”画工轻叹了口气,说。但是,他可并没有要和将作少府进行讨论的意思,以一截尖端被烧焦的木棒勾勒了起来。
那一声轻轻的叹息,有自己先前的影子。现在的自己已经麻木,已经懒得发出那一声叹息;现在的自己,只知道本分地给皇帝盖房子,盖最漂亮的房子。自己不盖,也会有人来盖。所以,就还是自己来盖吧。只要自己能够想象得到,就可以造得出。人间仙境,就诞生在这一方天地。
“皇帝此次出巡之前留下话,说是回来的时候要来巡视阿房宫,我们抓紧吧!皇帝的气度,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他说,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笑声,回头看去,慌忙起身,说:“哦,丞相来了!”
李斯把梅少云摁坐下,说:“我们坐下说,坐下说。”他在梅少云的一旁坐下,目光就落在了阿房宫全图上。他注意到那图已经有了多处的修改,越来越更加恢弘的修改。有的修改征询过李斯的意见,有的征询过皇帝的意见。梅少云,终于大气了起来,不像起先,像是花的是他家的钱一样,小气得很呢。看来这人啊,都是可以改造的呢。这回,造出一座恢弘的阿房宫来,已经成为了梅少云的自觉行动。看,连那已经完工的桥都要返工,要重建,也不怕浪费了。
正在勾勒桥上建筑的那位,见丞相在看全图,就闪在了一旁。但是,那桥上的建筑已经有了雏形,中间是一座三层的楼宇。
李斯指图问:“前殿可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