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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玥心情忐忑地来到了照相馆。心情忐忑地掏出那摞裸体照。柳玥说：这些照片，每张都翻拍，每张都放大成十寸的……服务员是个小姑娘，打扮得非常时尚，眼皮上还粘着亮晶晶的饰片，拿着那些照片看了又看，双眼放亮地问柳玥：姐，你是搞艺术的吧？柳玥吓了一跳，说：我？搞艺术的？小姑娘说：你肯定是搞艺术的，画画的吧？柳玥又吓了一跳，问：你是说，这照片是画的？小姑娘笑了：我是说您呢，您雇这些人体模特，不是用来画画的吗？
柳玥支支吾吾地说：哦，是，一个朋友托我来放大这些照片，他是画画的。
小姑娘说：这就对了！
柳玥假惺惺地陪着小姑娘笑，心里哭着。
第二天，柳玥取到了翻拍放大的照片，原本不大的照片，一下子变成厚厚的一本书了。仍是那个小姑娘，笑呵呵地说：您看看数目对不对？柳玥勉强笑着说：错不了，不用看了。热情的小姑娘又问：用不用给您拷贝一个光盘？柳玥慌忙回答：不用了，不用了……
外面的阳光像是一把碎玻璃泼在柳玥的眼睛里，扎得柳玥的双眼生疼生疼。柳玥拿着沉甸甸的照片走在阳光里，忽然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丝不挂的人，路人都在看她，都在嘲笑她，连阳光也在蔑视她，不仅扎她的眼睛，还扎她的身体，扎得她浑身的每寸肌肤都针扎般的疼。
柳玥不敢面对那些照片，只顺着那个大大的牛皮纸袋子的封口瞄了一眼，她瞄到的那张是李辉搂着周玉娟照的。
天啊……
无地自容。
头晕目眩。
纸袋里装的不是照片，而是三具淫乱的肉体，赤裸裸，和不知羞耻的动物毫无二致。此刻的柳玥，仿佛正站在他们的床边，伤心欲绝地看着他们的表演。柳玥拿着纸袋的手火烧火燎的难受，就把纸袋塞进了挎包，纸袋到了挎包里，又变成了一个大火球，火焰蹿出来，和阳光一起烤得柳玥疼痛难忍。
柳玥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痛感。她想放声大哭，却哭不出来。她想，还不如昏过去算了，那些疼极了的人不都是用昏死过去来换得片刻的解脱吗。
柳玥没有昏倒在马路上，而是昏倒在了自家的床上。她发着高烧，哇哇地呕吐，像是突然感染了不可救药的瘟疫。
柳玎接到柳玥的电话时，正被一群上访者包围着。上访者男女老少一大堆，足足有五六十人。他们是来索要赔偿金的，理由是办事处下属的一个家具厂终日释放有害气体，影响了他们的健康。一个老太太指着柳玎的鼻尖破口大骂，王八蛋操的，驴养的，不得好死的……柳玎面容沉静，充耳不闻，好言好语地按信访条例上的规定，要求群众们选出五名代表到会议室商谈。
柳玥很少给柳玎打电话，除非有急事，柳玎对着那群男女老少说：对不起，我要接个电话。柳玎快步走出人群，问柳玥有什么事儿。柳玥有气无力地说：姐，麻烦你把晓融送到妈家吧，我今晚得赶一个报表。柳玎立刻意识到柳玥在撒谎，急急地问：玥儿，出什么事儿啦？柳玥说：没有，我真的很忙，晓融下午四点半放学，你千万别忘了去接她！千万别忘了啊！柳玎正要再说话，群众们又围上来了……
柳玎没法按时下班，只好让卢东帮忙去接晓融。可是，晓融说什么也不跟卢东走，抱着班主任的大腿呜呜地哭，好像卢东是个人贩子。卢东只好给柳玎打电话，柳玎张口就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晓融的班主任见过柳玎，柳玎在电话里做了一番解释，班主任说服了晓融，晓融才跟着卢东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