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投射在柳玥的身上，把柳玥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柳玥顾影自怜，悲从中来。她在月半湾门口的小卖店买了一个面包，坐在马路对面的石板凳上吃了起来。她从早上就没吃饭，厂长开恩，允许她休假一天，送走了晓融之后，她把家里的被罩枕套床单全洗了，搓完了洗，洗完了搓，足足折腾了一天。
柳玥吃完了面包，给李辉打电话。第一次，李辉没接，第二次，李辉还是没接。第三次，李辉接了。手机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柳玥问：你在哪？李辉说：洗车呢。柳玥说：洗澡呢吧？李辉说：你耳朵有毛病吧？快说，找我什么事儿？柳玥说：没事儿，就是问问你在干吗？李辉说：我能干吗？还不是忙着养家糊口。柳玥想发作，又觉得打草惊蛇不明智，就把电话按掉了。
出人意料的是，李辉的车很快就出来了。柳玥眯起双眼看，真的是李辉的车。柳玥飞快地拦住一辆出租，指着李辉的车对司机说：跟上那辆车，千万别跟丢了。
这个司机很有职业道德，一路无话。
李辉的车在602医院门口停下了，蒋蓝从车上走下来，原地站着目送李辉。李辉的车围着蒋蓝转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响了一声喇叭，开走了。
柳玥一边指挥司机跟上，一边给李辉打电话。柳玥问：你在哪？李辉说：陪局长吃饭呢。柳玥说：周围怎么这么安静？李辉说：我在卫生间呢。什么事儿？柳玥说：你什么时候回家？李辉说：不知道。柳玥说：我怎么感觉你在车里？李辉说：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啊？
李辉在思鲍斯健身俱乐部停下了。一个胖胖的妇女正在大厅里等李辉，搂着李辉进去了。
柳玥认出，这个女人就是周玉娟。
柳玥见过周玉娟。
一次是见照片，李辉的书里夹着周玉娟的照片。一次是见本人，周玉娟敲开了李辉家的房门，左手拿着一瓶汽油，右手拿着一瓶打火机，对着李辉的母亲大喊，我要烧了你们全家！李辉母亲害怕，找回了李辉，周玉娟趴在李辉身上大哭。柳玥提着一篮子青菜从菜市场回来，目睹了这一幕。但是，当时的周玉娟还不知道眼前的柳玥就是李辉日后的妻子，否则，那瓶汽油说不定就浇在柳玥的脑袋上了。
周玉娟比以前胖多了，女人一过四十，真是日落西山，一天不如一天，该有肉的地方都没肉，该没肉的地方都有肉，可悲啊。
柳玥一直等到李辉挽着周玉娟出来。
李辉拿着车钥匙，对着停车场比量了一下，顿时，停车场里的一台宝马闪了几下。李辉开着那台宝马，载着周玉娟绝尘而去。柳玥又打了一辆出租车，紧紧跟随。
周玉娟住在枫湖丽景。柳玥想，还是别跟保安废话了，连月半湾这样的中档小区都戒备森严，更别提枫湖丽景这样的别墅区了。
柳玥放走了出租车，准备等李辉出来。
月上柳梢了，李辉还是没出来。
后半夜，月亮突然不见了，下起雨来，柳玥浑身湿透，只好打道回府。
柳玥回到了家，想起阳台上的床单还没收，连忙奔过去。原本雪白的床单布满了污点，柳玥抱着湿漉漉的床单，呆呆地坐在餐厅里。周遭很静，忠于职守的石英钟马不停蹄地走着，脚步声像是一只巨大的虫子飞快地流窜在墙壁上。
一片漆黑。
柳玥的心像这夜晚一样乌云密布，一片漆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