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庆事先一定是受了香茗的指使,格外话多,香茗说什么他就附和什么。两个人妇唱夫随,夫唱妇随,气氛倒是活跃起来了,可活跃依然不属于柳玎和陈全——他们俩别说对话,连眼光还没对一对呢。
柳玎很清楚,陈全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歉疚,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那个他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刻就站在他寻欢作乐的房间之外,静静地,站了足足五秒钟。
沉默寡言是陈全的天性。柳玎从小就讨厌母亲丁芳的唠唠叨叨,擅长沉默的陈全正对她的心思。
陈全沉默,柳玎内敛。
陈全长了一对深邃的大眼睛,两排黑长的睫毛,眼睛一眨,偶尔充满孩子气;柳玎长了一对细长的小眼睛,两道不宽不窄的欧式眉,顾盼流离,偶尔风情万种。
他们热恋的时候,曾在福陵公园的草地上坐了一天,大眼瞪小眼,相看两不厌。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仅靠精神食粮就可以从日升支撑到日落。
而这几年,陈全依然沉默,柳玎却无法把握他沉默背后的想法;柳玎依然内敛,很多想法她更乐于在心里自说自话。
陈全和柳玎的话越来越少了。
他们的家,只有在欢欢笑笑从姥姥家回来过周末时,才会欢声笑语。
柳玎和陈全之间,已经出现了症结。
可是,症结在哪里?
柳玎不时地看看相敬如宾的香茗和大庆。
她知道,香茗和大庆与她和陈全是不同的——他们没有症结,他们始终如胶似漆。
他们为什么就能如胶似漆呢?
觥筹交错之间,柳玎的思路也越来越交错了。柳玎感受着生活突然之间抛向她的重重压力,心里阵阵难受。
香茗说服了欢欢笑笑,责成赵大庆把两个孩子送回了姥姥家。又亲自督促柳玎跟着陈全回了家。临别时分,香茗凑近柳玎说了一句悄悄话:别忘了,男人是女人的孩子,女人要容忍孩子犯错误。
柳玎靠着香茗的这句悄悄话做精神支柱,终究还是回了那个家,躺在了那间卧室的那张床上。只是,她在躺下之前把床上的用品通通换掉了,装进一个大大的垃圾袋中,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
陈全还是不说话。
但是,柳玎相信陈全在看着她拎着那个大大的垃圾袋时,心里一定在打鼓——只要打鼓就足够了。对陈全这样固执的人,柳玎根本不指望他会痛心疾首。
柳玎躺在崭新的床单上,仍然如鲠在喉。
熄灯之后,陈全的手摸索过来。
柳玎忍受着,心想: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还有脸做什么……
关于这个,柳玎和香茗交流过。
香茗说,没什么奇怪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不过分为两种,一种是荷尔蒙的主人,能成功地控制欲望;一种是荷尔蒙的奴隶,一辈子摆脱不了欲望的统治。香茗还给柳玎讲了一个真实的案例:一个正处于更年期的女人满面愁容地找到了香茗,诉说丈夫过强的性欲带给她的苦恼。那个女人的丈夫已经五十岁了,却还保持着青春不老的激情。女人仿佛一辆动力不足的火车,每晚都要被马力十足的丈夫拖着勉强行驶,第二天早晨醒来周身疼痛苦不堪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