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是陈全。柳玎盯着来电显示,在陈全即将撂下电话的时刻,才拿起了电话。
陈全说:香茗说今晚要请我们吃饭。
柳玎说:知道了。
陈全说:你能去吗?
柳玎说:我去不去无所谓,你吃饱喝好就行呗!
陈全说:那我下班就去接欢欢和笑笑。
柳玎冷笑了一下,心里说,下班?你有班可下吗?装什么装啊……
柳玎嘴上说了声:好。
陈全说:那你今晚回家住吗?
柳玎说:你希望我回家住吗?
陈全不吱声。
柳玎说:问你呢!你希望我回家住吗?
陈全和柳玎同时撂了电话。
柳玎的手心渗出汗水,她攥紧了拳头,对着桌子啪地砸了下去。
下了班的柳玎还没走出办公楼,就被死去的孙老科长的儿子拦住了。
柳玎镇静地说: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我晚上有要紧事!
孙大——老孙头的大儿子绰号孙大,是远近闻名的痞子——孙大抢过柳玎的背包,歪头瞪眼地说:你他妈的是鸡啊,一到晚上就有要紧事儿!
保安跑过来,被孙大一把推开了。
孙大说:你他妈的要是不给我爸偿命,我让你连鸡都做不成!
柳玎就那么站着,随孙大骂。
几个下班的同事经过,先是怔怔地听孙大骂。听了一会儿,又意识到只做观众不做裁判有些不妥,就指责了孙大几句。
孙大对着那几个人撒泼道:你们少放屁!她姓柳的玩忽职守,半夜三更不知到哪儿遛骚去了,扔下老干部不管,你们不替老干部伸张正义,还替她说话!你们再敢放屁我就捅死你们!
柳玎转身就往外走。
孙大一把拦住柳玎:你今天要是站着走出这个大门,明天我让你躺着回来!
贾正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孙大扑通一声跪下了:贾书记啊,你得为小人作主啊!
贾正良向柳玎看去,柳玎故意低下头。贾正良对孙大摆了一下手,说:赶紧起来,有问题跟我反映,难为一个女人算什么啊?孙大陪着笑脸站起来,说:有贾书记为小人作主,小人就放心了!
柳玎一边开车往竹下料理走一边回忆贾正良的神情,一边回忆贾正良的神情一边思索……
贾正良是多么喜欢看她被孙大纠缠的窘相啊。即使他的脸皮那么厚,也难以包藏他浓烈的幸灾乐祸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从迈进武霞地区办事处的那天起,她性情中那些活蹦乱跳的因子就都被她埋葬在地壳深处了。
武霞地区办事处是柳玎所在的城市中最有实力和实权的办事处,现在想想,无根无派的柳玎能从一个小教员考到这里做公务员,实在是不可小觑啊。
命运就是如此,有心栽花无心插柳,花儿不开柳倒枝繁叶茂了……当年,无根无派的柳玎顺利地考进了武霞地区办事处;如今,依然无根无派的柳玎又凭着她的无根无派被提拔成了副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