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芳一说到“干部”两个字,柳顺知又憋不住笑了。要是换成平常,柳玎也一定会笑的,而今天母亲的千言万语到了她的耳朵里,只剩下“离婚”二字了。小袁子为什么离婚呢?小袁子无权无势无才无貌,不具备有第三者的资本啊!他媳妇……他媳妇倒是比他强多了,一定是他媳妇红杏出墙跟别的男人跑了。
离婚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柳玎忧伤地看着欢欢和笑笑,想象着他们失去了父爱的样子……
丁老太毕竟是当过干部的人,不一会儿就将心比心地以群众为重了。丁老太对女儿说:玎子啊,其实妈也理解小袁子,谁摊上离婚谁能开心啊!柳玎说:离婚怎么了,有的时候离婚是最好的解脱方式!丁老太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你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柳玎低下头,不再说话。
柳玎从来不跟父母闹纷争,尤其是跟母亲。父母工人出身,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都消耗在污染严重的厂房里了。好不容易要退休了,工厂又倒闭了,领的退休金还不够一顿饭钱。好不容易可以不再呼吸有化合物的空气了,又要闻双胞胎外孙的屎臭尿骚。好不容易把双胞胎带大了,大女儿又要……
离婚的念头无时不在,如箭在弦,不发不快。
柳玎的心里一片怆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柳玎条件反射般地哆嗦了一下。她的眼前立马浮现出贾正良的笑脸——柳玎宁可去死,也不愿意面对那张笑脸。
不是贾正良,是柳玥。
接通了电话,又不是柳玥,是晓融。
晓融是柳玥的女儿,柳玥是柳玎的妹妹。
晓融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耳语般:姨妈,是我,你在姥姥家吧?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啊——我是偷偷给你打电话的!我妈妈不让我给你们打电话!我妈妈病了!发烧呢!一边发烧一边哭!你快来吧!
孩子说到这里,也开始哭了……
柳玎连忙安慰:好宝,别哭别哭,姨妈马上就过去!
晓融懂事地克制了哭泣:姨妈你快点来吧,千万别告诉姥姥姥爷我妈妈病了!
柳玎撒谎说有身份不明的人突然围攻区政府,急急地离开了娘家。欢欢和笑笑一人抱住柳玎一条腿,和柳玎难舍难分。
柳玎来到妹妹家,蒙了好几层大被的柳玥正侧身躺在床上。见姐姐进来了,哗哗流下一串眼泪,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晓融看妈妈哭,也咬着嘴唇无声地哭起来。
柳玎伸手去扳柳玥的肩膀:玥儿,你这是怎么了啊?!
柳玥使劲甩开姐姐的手,呜呜地哭出了声。
晓融哇地一声,扑进柳玎的怀里:姨、妈,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
柳玎站定了,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世界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