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却咧嘴笑了,灿烂可爱:“是真的。上个月,我去台北出差,在飞机上认识的一个女孩。她是个空姐,也是中国人,像一株玫瑰一样鲜艳动人。于是,我立刻爱上了她,一见钟情。”
“可你不是曾经发誓要一辈子独身么??”
迪克叹了口气,点了一根烟:“哥们,我错了。直到见到她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我心中一直是渴望安稳的,只是始终未曾遇见合适的对象。这么多年来,我不断地下意识欺骗自己,让自己放纵,浪荡。可是每天夜里,当我一个人回到那套宽大冰冷的公寓里,却总是在隐隐地希望,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在等我。”
“可是,你们只见过一面,你真的保证自己已经爱上她了么?”简枫问。
迪克闻言朗声大笑。他拍了拍简枫的肩膀,不无感慨地说:“兄弟,慢慢地,我们都变老了。无论怎样,中国男人终究是应当结婚生子的。至于爱还是不爱,有那么重要么?又有谁能真正说清‘爱’是个什么?我爸跟我妈,是组织介绍认识的,结婚之前连手都没牵过,不也正在共度幸福晚年?娶一个合适的女人,再说服自己去爱她,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开开心心,多好。”
简枫无比惆怅。
本来有满腹的牢骚要跟迪克发,此刻,却都烟消云散。只有对昔日欢愉的无限留恋与伤感。
“还记得大学时的事么?”简枫问迪克。
迪克笑:“当然记得,我还没有老糊涂。”
“那时,咱们宿舍四个兄弟,除了我,你们三个都号称自己是独身主义者。我跟可欣谈恋爱那会,你们没少给我捣乱,想方设法把我拉进你们的队伍。可是如今呢?”
“如今怎样?”
简枫苦笑,仰头喝了口瓶中的啤酒,说道:“你忘了么?老大后来进了国家机关,毕业两年就娶妻生子,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老四更牛,大学还没毕业就爱上了一个女网友,居然跑到新疆去定居了。只有你,老三,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还把我从舒舒服服的北京拉到纸醉金迷的巴塞罗那。我本以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变了,你也不会变。可是,谁知道,你还是……”
“兄弟,你别说了。”迪克打断了简枫。他似乎也有些伤感,“我也不想变,可是我们没得选择,不是么?要知道,巴塞罗那是毕加索的城市,也是高迪的城市。它是放荡之城,也是上帝之城呵!”
简枫闻言,黯然。
或许迪克说得对。
为什么长久以来,自己只记得毕加索的放浪形骸,却忘记了高迪对上帝的虔敬呢?
而这段漫长的巴塞罗那岁月,自己究竟从这灵魂与肉体、情感与性爱的二元对立中得到了什么满足?
不过是为自己生命的旅程增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过客罢了。
于是,简枫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怕迪克的肩膀,算作老朋友的支持与祝福。
他突然觉得,还是在中国,在大学时的日子单纯美好。什么都不用考虑,因为还有大把的青春。生活的主题,只是烟、酒、喜爱的女人、伟大的艺术。
良久,迪克起身告辞了。
“她在等我,我要早点回去。”他对简枫说,“我把你也送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