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变化,可欣在变,自己也在变。只不过,太多时候,简枫不想承认罢了。
可是有谁不会变呢?简枫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竟然想到了迪克。
简枫苦笑。
或许真的只有他不会变吧,永远是那个风流倜傥的浪荡子,永远是个无法被任何容器束缚的精灵。
简枫站在街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夜晚的巴塞罗那,灯火通明。蒙卡达路15号的毕加索博物馆,大门仍然敞开着,只有人走出,没有人进入。简枫突然想再进去看看,那些毕加索少年时代的水粉画与素描。自己刚到巴塞罗那时,这座十四世纪的建筑曾经是自己的小小乐土。他每天都泡在这里,临摹毕加索的作品。就像19世纪那些潮水般涌入巴黎的画家们,只为每天能在卢浮宫小憩半天。
简枫微微心动,掏出钱来,去买门票。
守门的中年女人却对简枫说,这里已经关门了,让他明早再来。
简枫惨然一笑,转身离开。
这座城市中,正在变化着的,又何止是两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异乡人。
简枫漫步在街头,一根接一根地抽光了口袋里的烟。
至于怀孕的可欣,还有她口中的那个“命运安排”的婚姻,简枫不敢想。
人烟渐渐稀少,天空开始变得混浊,直到缓缓地飘下细雨。街道两旁的路灯光线幽暗,发亮的灯泡周围凝结了美丽柔和的光晕。远处的烟雨迷蒙之中,一对孩子模样的年轻人在忘情地拥吻,小伙子几乎要用自己的热情将姑娘吞噬。而此时此岸的简枫,茕茕孑立。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时间。
简枫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哪里,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此刻,他不想聊什么,只希望有个未曾改变的人陪着,不要孤单。
既然所有人都变了,总还会有不变的人,给自己带来些许慰藉吧。
二十分钟之后,迪克驾着他的红色跑车,来到了Fiesta。而简枫,正坐在一个不那么喧闹的角落里,等着他。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这是迪克坐在简枫对面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的鼻尖因户外的湿冷而通红,双眼中却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哦,是什么?”简枫喝着手中的啤酒,心不在焉。
“我要结婚了。”迪克郑重地说。
简枫比刚才更加惊讶,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我要结婚了。”迪克一字一顿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可是……你憎恨婚姻……你怎么突然……”简枫语结,他甚至再次有点愤怒,仿佛是被戏弄或背叛了一般——先是可欣,后是迪克,都是自己在世上最亲密的人,竟然都在刹那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却从未征求过自己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