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凝视那个与我们同行的波兰女人。她静静地站在简枫身旁,牵着孩子的手,表情凝滞,却无比安逸。
她很美,质朴得令人心醉。
简枫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枝烟,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吐出了几个光晕般的烟圈。
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看着简枫,波兰女人却看着窗外天边的云。
边境上空的云,确是极美呵!
十五分钟之后,三个警察走了进来。脸上堆着有点令人不安的笑容。
为首的那个胖警察,向我们表示了歉意,并颇自责地检讨说火车上那两个警察是新入职的,态度恶劣,误会一场,希望我们原谅。
“您和您的朋友可以走了,实在是万分歉意。您所乘坐的下一列火车,车票会是免费的。”
我暗自开心,我的英雄终于胜利,战胜了邪恶。
简枫却一言未答,理都没再理会那三个西班牙人,仍是搀扶着波兰女人,朝我做了个手势,一道走出了警局大门。
于是,我们四个人再次站在狭窄的站台上,等待下一列火车的到来。
“Thank you.”波兰女人第一次对简枫道谢。
她表情很淡,并没有感恩戴德,这让我有些不悦。
可是简枫却似乎很不介意。他只是对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火车驶了进来,慢慢悠悠。
我们四个再次踏上开往巴塞罗那的列车,分散坐在车厢的两端,如同陌路人。
在半开的车窗旁,我凝视着简枫侧脸刚毅的线条,微微动容。
“为什么要帮她?我是说,那个波兰女人。”我忍不住问。
“因为她是个女人。”简枫淡淡地说。
我心尖微微耸动。
“可是,”我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你解救了她,她却并不十分感激你。”
“她为何要感激我呢?”简枫笑着反问,“她并没有恳求我去帮她,是我突然萌动了管闲事的神经。也许我还应当感激她,让我有了次如此好玩的经历。”
“那么,”我咬了咬嘴唇,“你会娶一个女人,仅仅是为了帮助她么?”
简枫神色微微惊讶,转过头来,凝视着我。
他的目光,多么的清澈呵。
可是为什么,那原本熟悉的面容和眸子,竟显得越来越陌生?
仿佛,就在此时此刻,在这辆驶回巴塞罗那的列车上,我迅速地爱上了一位英雄,又迅速察觉了他的可怕。
可是,我却又如此地渴望拥抱他。
甚至,嫁给他。
良久,他摇了摇头,笑容亲切温暖。
他说,我不会那样做的。因为用婚姻来拯救一个女人,是种别样的残忍。
我惨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我哭了,悄悄地流下一滴眼泪,落在我的心底,没有人察觉。
不知不觉间,火车已经驶进了巴塞罗那。
荒芜消退,又是满眼的繁华。
旅程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