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竟然没来由地激动起来。阿望桥的一切失落和沮丧一扫而空,我感觉自己是一位英雄的情人,不求一切,只期盼能时刻跟随在他身后,为他的艰难生涯增添一分淡淡的柔情。
就像虞姬,对,虞姬,那个爱上英雄的美丽女子。
我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和简枫的行李,跟在他的身后,走下了火车。
边境小镇,荒芜而萧索。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站长,百无聊赖地坐在站台的长椅上。
我抱着两个人的行李袋,跟在简枫的身后。
他始终挽着那个陌生的女人。
她的腿脚似乎有点问题,走路略显蹒跚,速度很慢,简枫却始终未曾松开挽着她的手。
而身后的我,视线中只有简枫宽厚的背影和肩膀,其他的一切,都已虚化,淡然。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跨进了距离国界线不远的一个光线暗仄的小警局。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坐在橡木办公桌旁。手里攥着枝塑料圆珠笔,毫无节奏地敲打着面前的一本厚厚卷宗。
他抬起头,慵懒地看了看面前的我们四个,表情麻木。
“请问,你们的国籍是?”他用卷着舌头的英文问我们。
“我们两个是中国人。她们两个是波兰人。”简枫用地道的西班牙语回答。
显然,面前的那个肥胖的边境警官非常惊讶。
以简枫这样的气度和对外语的熟捻程度,怎么可能是非法移民?
“请你们出示你们的护照。”他说。
简枫嘿地一笑:“我们没有护照。”
“没有护照?”
“是的,没有护照。护照在家里,没有带出来。”
“那您用什么来证明您是西班牙合法的居留者呢?”警官问。
“如果我没有记错,”简枫回答,不卑不亢,“西班牙和法国是申根成员国,边境是开放的。依照欧盟的法律,在这两国范围内,一切居留者都可以自由地迁徙,穿越边境。”
“事实上,”那位在火车上检查护照的警察说,“我们并没有怀疑您,我们是……”
“怀疑她也不可以。”简枫说,“我们是朋友,我们自由地穿越法国和西班牙的边境,竟然受到了西班牙警方的侵犯。我认定这是一起种族歧视事件。我会在巴塞罗那请最好的律师起诉你们。”
那一刻我心花怒放,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拥上去吻我的英雄。
显然,简枫的这番言论把三位警察唬住了。
在西班牙这样一个人种麋集的国度里,种族歧视是远比非法入境可怕的问题。
面面相觑了半晌,那位胖胖的警察对简枫说:“请您和您的朋友在门外的休息室里稍作片刻,我们要查阅一下相关的法律。”
语气已是相当的谦卑和柔软。
简枫却摇了摇头:“要商量,你们出去商量,商量好了再进来。据我了解,贵国的法律没有规定警察可以命令其他种族的人呆在哪个房间里。”
胖警察哭笑不得,只好屈服,拉着另外两个人走到了外间。
屋内一片短暂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