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南部,阿望桥,马蒂斯旅馆。
初冬,温暖,飘着雨,天堂般宁静。
房间里,艾艾赤裸着身体,站在大镜子旁。
她雪白的颈子上,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它属于简枫。
黑白两种颜色的对比醒目而强烈,仿佛是从覆有积雪的山石间潺潺流下的一条乌黑的溪流。
艾艾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有点滑稽,有点迷醉。因为,她发觉,那条完全男性化的领带系在自己的脖子上,虽极不协调,却也隐隐透着一种性感。仿佛那条醒目的黑色是男性力量的象征,它缠绕着女人脆弱的脖颈,穿越峰峦般的乳房,一直垂到肚脐。于是,女人如水的柔情便这样被与之完全相反的一种事物所定义。
人世间的一切,似乎只有在相互比照中,才能体现出自己的美。
艾艾突然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个叫乔治·桑的法国女人喜欢扮作男装,并非是她想做男人,而是为了性感。这个世界在混沌初开时,阴和阳本是合为一体的。后来,为了繁衍生息,为了变化,只好分开。男人和女人,原本便是合为一体时,最为美妙。
镜中的这个影像,完全是女性化的,阴柔的,却被颈间系着的那条神色的领带赋予了生殖的神秘力量。
简枫却不喜欢这样。他是个黑白分明的艺术家,对他而言,纯粹才是至美。女人的美并不需要男人身上的物件来陪衬,她们天然便是美的。
简枫很喜欢《红楼梦》里一句话: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简枫对艾艾说,你看,无论是水,还是泥,单独看来,都是美的。可是混在一起,就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一团混沌,极丑。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把那条领带从艾艾的颈上取下,蚕丝的质地滑过艾艾胸前敏感的肌肤,让她饱满的乳房轻轻颤动。于是,简枫便半跪在她面前,捧起它们,用自己的唇轻轻抚恤、亲吻。
艾艾闭上双眼,享受他的温柔。无论何时,简枫都是位绅士。而这,对于艾艾来说,永远是种恭维。
简枫很少离开巴塞罗那,南欧的乡村他尤其不喜欢。冬季的普罗旺斯永远是温润和潮湿的,人烟稀少,街上飘着令人窒息的奶酪气味。简枫憎恨奶酪,就如同他憎恨没有24小时便利店的乡村。每一次不得不离开旅馆的房间,简枫都会头痛。他不会讲法语,更听不懂普罗旺斯的方言。这里没有地铁,只有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所有人都很慵懒,抽着呛人的卷烟,喝着新酿的红葡萄酒,自以为是地聊着高更与马蒂斯的艺术。
最令人厌烦的是,从简枫和艾艾抵达的那天起,阿望桥就一直在下小雨,很罕见。于是,太多时候,简枫无事可做。画展有专门的人在操办,自己只需全天开着手机,裸着身体,在宾馆的橡木大床上,与艾艾做爱。
“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出来旅行。”一个懒洋洋的下午,简枫对艾艾说。
“我不喜欢旅行。”艾艾回答,语气平淡。
简枫有点失望。
简枫也不喜欢旅行,这个提议,实际上是一个性的暗示与邀请。简枫迷恋这种在性爱中度过假期的日子,而艾艾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