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真的不相信爱情,为何会在生日这天约简枫出来?为何要他牵着我的手去登那高耸入云的教堂?为何在这个情调盎然的餐馆里,不无哀伤地问起他的女友?
我迷恋眼前这个男人,却不能拥有他。
这是一个关于生日的悖论。对我而言,喜悦愈高,便愈孤独。
于是,我又回想初恋那年在外滩的那一幕。高大英俊的伟业,把生涩幼稚的我吻在他的唇里,我们交换体温,像是冰天雪地之中的两只小兔子。我的眼泪,滚烫,沿着年轻的面颊流到我们紧贴的唇边。
那是一幅多么甜美和静谧的油画。聪慧的画家如简枫,只能勾勒欲望,却不会描摹纯情。对他而言,纯洁是罪。一如毕加索所言,艺术原本便是不贞洁的。
就这样,我把自己灌醉了。想要忘记这个生日,忘记这座城市,哪怕只有一天。
可是,我能忘记这个用他的艺术与体温拯救了我的男人么?
心痛,透彻的心痛。
蒙眬之间,我似乎对他讲起很多过去的事。究竟讲了些什么?我却记不清楚了。他是个绝佳的听众,并不是因为他在乎我,而是因为他本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这个因酒醉而喋喋不休的女人,哪怕不是我,换成大教堂门外游荡的某个肮脏的吉普赛妓女,他也会专心地聆听。
我失去了餐厅里的那段记忆。我只希望自己没有把那句廉价的“我爱你”说出口,因为一旦如此,仅有的那些美好的片段也会烟消云散。
简枫需要的是女人,不是爱。
离开餐厅后,他送我回家。一路上,跌跌撞撞。
他想和我做爱,我知道。但是他绝好地掩藏了自己的欲望。
可是此刻的我,只想要一个吻,深长悠远,没有挑逗,没有情色,没有使命与职责。就像20岁那年一样,告诉自己,正在相爱。真实抑或虚幻,无关紧要。
他把我平放在床榻上,想要起身,我却轻轻拉住了他,把自己的嘴唇送递到他的唇边。
于是,我们便开始吻了。
酒精、体温、潮湿的热望。这些,在彼时彼刻,竟然全部平淡如水。
他没有逃离我的吻,虽然我在他生硬的唇畔感觉到了一丝讶异与犹豫。
但,他终究还是忠诚地伴着我演完了这场初恋的重温戏。
那一刻,他是伟业,不是简枫。不想与我做爱,只想抱着我,吻着我,便心满意足。哪怕,第二天,他便会远离我,永别,连个再见也不会说。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停止了。
我缓缓闭上双眼。
他轻叹一口气,为我脱去了高跟鞋,转身,离开。
公寓的木门轻轻关闭,隔开了我和他所属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Feliz cumplea?os,生日快乐。”我轻轻对自己说,把头埋进纯白的枕头,失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