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的那天早上,天意外地很阴郁。那天是周末,城市里很喧闹,很多高档品牌的时装正在为秋冬成衣产品展览、促销,于是全城的女人倾巢出动,巴塞罗那瞬间变成了一场流动的商业秀。
此刻的我,却只想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读完那本《广岛之恋》。
在巴塞罗那,我看见了一切,看见了一切。
在巴塞罗那,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或许,我只看见了一个部分,一个未完成的断片,它存在于某个艺术家的记忆之中。
透过卧室的窗子,我能看到十五个街区之外的那个高大而怪异的建筑,它的名字叫作圣家赎罪堂。伟大的艺术家高迪建造了它,旨在为全城的人赎罪,却并未完成。这样一个残缺不全的建筑,竟然成为巴塞罗那的标志。据说,每一个登上塔尖的人,都能看到巴塞罗那全城的美丽,同时,也会看到自己内心的不洁与肮脏。
我突然想,或许今天,就在自己生日的这天,我应当走进去,攀爬到顶端,既是庆祝,又是忏悔。
可是,我应当自己一个人走进去么?
我突然想到了简枫。
在这样的日子里,在这座浮躁得有些冷酷的城市里,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只会想到他,我的弥赛亚。
我为什么总会想到他呢?他有为何总会出现在我静谧时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其实我并不迷恋与他做爱的感觉。此前的一切激情,只不过是逃避某个磁场的借口罢了。我是一个没有很多欲望的女人。我会想念他,只是因为单纯的想念,想念那种舒适和愉快。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哪怕两人都沉默不语,也是快乐的。
或许这是一切女人灵魂深处的需求。只要自己曾被哪个男人拥有,哪怕只是一夜,两夜,她的灵魂中便会有一个部分在不停地召唤那个男人,拥有者,或征服者。
像个邪教,不是么?肉身拜物教。
屋大维的女人们真的爱他么?恐怕不是的。
唯有克里奥佩特拉配得上凯撒,因为他们势均力敌。
思维混乱之间,我拨通了他的手提电话——一串我早已背熟的号码。
很快,接通了。
电话那边人声嘈杂。简枫宽厚的声音却令人愉快。
他欣然应允了我的邀请——他似乎从来不会拒绝别人。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可爱之处。他或许游走于不同女人的裸体之间,却始终以彬彬有礼的风度去满足她们的请求。他不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因为他纵欲、不忠,却一定会是个绝佳的情人。
我挂断电话,打开衣柜,寻找我最爱穿的衣服。
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精心地化妆。
我没有变老一岁,却比以前更加精致与美丽。
在地铁站的出口,我看到了永远是一副悠闲散仙模样的简枫,嘴里叼着一枝刚刚点燃的白色的香烟,黑色的甲克,灰蓝色的牛仔裤。远远地,他站在扶梯上,我看到他头发蓬乱的脑袋从地铁口缓缓地升起,露出地面,像是个刚刚回到陆地之上的矿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