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盲目得有点愚蠢的自我陶醉,只持续了10分钟的时间。
10分钟之后,我在他的盥洗台上,发现了一支陈旧的、昂贵的睫毛膏。
显然,它属于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先我而至,并堂而皇之地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于是我立刻警醒过来:傻女人,傻透了的女人,你只在他身旁睡了两夜,便以为自己就是唯一了!
我望着那枝睫毛膏,苦笑,而它也仿佛在嘲笑我。
一切只是慰藉,何必庸人自扰。
后来,简枫说,那枝睫毛膏属于他的女朋友。
我无法释然,他却不愿解释。这样也好,简简单单,了无牵挂。
我淡淡一笑,没再多问。现在的我,在道德上并不高于他,无权对他做出任何评价。
那天夜里,我睡在了他的床上,一个人。先是静静地看他做画,直到双眼倦怠,沉沉睡去。他爱用绿色,极耀眼极亮丽的绿,而我此刻只需要黑暗。我太累了,没有力气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我们仍然赤裸着,欲望却已消弭。
通宵未眠的他,形容憔悴,双眼却始终熠熠有神。
我无声无息地醒来,他没有察觉,我有点小小的得意。
他竖起健壮的腿,坐在工作椅上,颀长而凝重,像是罗丹的《思想者》。那是我以第一次如此专心地注视一个男人的身体。与胡安做爱的时候,我总是闭着眼睛,仿佛怕被另一个异国的、强大的磁场吞噬。而简枫的坚毅的力量,可感可触,让我心安理得。
可是,无论如何,我该告别了。这个房间是有女主人的,她不必现身,也能让空气中弥漫着自己的气息。
而我?不过是个略有野心也略有幸运的过路人吧。
我想对他说永别,他却挽留了我。用一张写了他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卡片。
需要我的时候,找我,他说。没有情色,只有关怀。那一刻我只想抱着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离开了他的画室,我依然孤独。他有他的生活,艺术,朋友,女人,而我只不过是后者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部分。我本可以把他的卡片撕碎,丢在风里,把记忆永远定格在那两个激情迸射的夜晚。但我最终放弃了这种割裂回忆的努力。
或许,我和他一样,不希望我们的故事就这样结束。这里是巴塞罗那,这里没有羞耻,只有因堕落而生的快乐。
简枫,一个浪荡而真实的男人,他属于巴塞罗那。
从那以后,我们有了断断续续的交往。但我对他的了解,却停留在了那一夜。无聊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他,他也会打电话给我。我们在他的画室整夜做爱,天亮我便离开。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的使命又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多问。我只知道,自己已经心甘情愿地卷入了一场无关情感、只关风月的游戏之中。而审慎与大度,是整个游戏的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