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似乎是无法容忍尴尬的局面,艾艾低垂眼睑,声音很低地说:“其实……我不是……那天我刚刚和男朋友分手,心情糟糕得很……发生了那件事,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无论如何,你都帮助了我,所以我才向你道谢。”
简枫愈发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可爱。他俏皮地笑了笑,说:“这样学雷锋的好事,以后我还想多做一些。”
艾艾怔了一下,但旋即被这个带点色情味道的笑话逗乐了。
眼神相对,刹那间消失了尴尬。仿佛他们不是陌生人,而是一对彼此熟识多年的老朋友。
简枫突然想起,不是萨特就是纪德说过,男人和女人一旦有了肌肤之亲,灵魂就有了一定程度的契合。一辈子都肌肤相亲的男女,死后灵魂也会合为一体,无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共同承受。
如今,此时此刻,在一个远离故土的地中海都市,机缘的安排之下,自己和一个美丽的女孩,讲着彼此能够听懂的语言,交换彼此能够理解的默契,这让简枫感觉妙不可言。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迪克的派对几乎已经落幕了。
客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卧着酩酊大醉、胡言乱语的人,迪克本人也不知去向。或许已经勾搭上了某个异国姑娘,风流地庆祝自己三十岁生日去了。简枫也不打算挨个房间去找他,此刻他只想如同那晚一样,把艾艾带回到自己的小画室中,随意地在画布上涂抹几笔浓墨重彩的颜料,然后疯狂地做爱。
“你住在什么地方,需要我送你回去么?”简枫试探地问艾艾,目光中充满期许。
艾艾沉吟了半晌,面颊又有些发烫。但最终,她竟开口问道:“你是画家?”
简枫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点点头。
“我恰好也喜欢收藏油画。”艾艾笑着说,“带我去你的画室参观参观吧,也许我能高价买几幅你的作品呢。”
简枫闻言,心花怒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从艾艾的双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爱慕和依恋,而这让简枫觉得自己很高大。
放荡,什么又是放荡呢?在巴塞罗那,每个人都是放荡的。尤其是热爱艺术的人们,因放荡而生,为放荡而死。坦白是真诚,掩盖是虚伪。在异国他乡,一切寂寞都显得如此不能容忍,更何况是两个年轻的、奔放的生命。
简枫非常绅士地为艾艾披上外衣,拉着她的手走出了迪克的别墅。不远的乡村公路边,停着几辆略显破旧的计程车。拉美裔的司机们面无表情,如同在等待什么,又如同在漠视什么。
在计程车上,两人始终没有说话。
他们原本就是陌生人。
艾艾的目光始终迷离地望着车窗外的夜色。汽车在滨海的大道上飞驰,沿途中除了一株株寂寥的棕榈树,一艘艘停泊在港口中的轮船,便是漫无边际的黑色。高迪的杰作隐匿在淡淡的夜雾之中,像是一尊尊奇形怪状的后现代雕塑。谁能想到,黎明破晓之时,它们会蜕却幽暗,变作另外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