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枫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窗外又是夕阳,昼夜颠倒的生活几乎令简枫忘记了巴塞罗那的白天是什么样的。
巴塞罗那这样放荡的城市,原本便属于夜晚。
简枫按了下电话的留言机,里面立刻传来女朋友可欣尖细、语速过快的声音:“起来没??起来之后给我电话,我刚刚从巴黎回来。”
是了。若干天前可欣去了巴黎,参加秋冬成衣时装展,说好了今天回来。
简枫把电话拨了过去,可欣很快接了起来。在电话中,她约简枫到米拉公寓附近的一家他们常去的意大利饭馆吃披萨,语气欢快而兴奋——说不定她又见到了哪位国际级设计师,汤姆·福特,或者阿玛尼,简枫暗想。
可欣疯了似地爱着她的时尚职业。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仍未同居和结婚,也并不完全是简枫的责任。
简枫半认真半敷衍地跟可欣约定好了时间,推门进卫生间,想要洗个澡——洗掉身上的陌生人气味。女人对气味都是很敏感的。尽管可欣是个大度的女人,简枫仍不希望她能察觉到自己的艳遇。
走进卫生间,简枫竟然发现在墙壁上挂着的大镜子上,有用口红写下的三个醒目的中文字:谢谢你。
简枫莞尔。
一定是昨夜那个女孩留下的。她还是同自己道别了,只是可能当时她太醉,或者太羞赧。
其实何必非要说谢谢呢?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一对适当的男女,适当地满足了彼此的需求,没什么可道谢的。只是不知为何,看见这三个有点幼稚的字,简枫眼眶微微发热。
他撕下一块卫生纸,蘸湿,用力地将那三个字擦掉——如果被可欣看到,一定会有麻烦。虽然自己与可欣始终没有仪式般地确立一种“一夫一妻制”的恋爱关系,虽然可欣曾口口声声称只要没有结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但简枫仍然惧怕女人的妒忌心。
一边擦,简枫的头脑中竟然再次出现昨夜那少女脸上的泪痕。
那眼泪究竟有什么涵义呢?
简枫开始有点厌恶自己了。
在浴缸中泡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将脏衣服丢进洗衣筐,再小心翼翼地将一切可能留下的“罪证”通通灭除后,简枫挑了件宽松肥大的衬衫,胡乱扣上扣子,走出了公寓的大门,去见可欣。
傍晚的巴塞罗那大教堂,人满为患。少数虔诚的信徒,多数懵懂的行者。长裙及地的吉普赛女人媚笑着穿梭在人群之间,路旁有零星的行为艺术家在表演——他们并不缺钱,只是喜爱这样。其中一个高大的德国佬将自己周身涂满银色的粉,装作一座雕塑,任凭玩闹的孩童在他身旁嬉笑打闹。
只有在这个时候,简枫才真正地爱着这座城市。
巴塞罗那。
(艾艾的独白 1)
那一夜,我如同一个失去控制的陀螺,彻底逃离了自己的系统。于是,生命因之改变。 |